季逸卿毫无形象地瘫在塑料凳上,面前堆着小山似的竹签,他正举着一串金黄的烤馒头片,对着对面的人愁眉苦脸:“楚悦!救命啊!这洛伦兹力它认识我,我不认识它啊!它是不是跟我八字不合?”
楚悦坐在他对面,正小口小口地吃着几串烤得恰到好处的土豆片和金针菇。
她穿着洗得干干净净的淡黄色外套,扎着简单的马尾,脸上总是带着温暖又明亮的笑容,像个小太阳,即使坐在嘈杂油腻的烧烤摊里,也自带一股清爽劲儿。
听到季逸卿的哀嚎,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哪有那么夸张呀!你看。”
她放下竹签,随手拿过季逸卿画得乱七八糟的草稿纸,又从自己那个边角磨得有点发白的帆布笔袋里掏出一支笔,声音清脆又耐心,“这里,电场方向你画反啦,所以后面全歪了。来,我帮你把受力图画清楚点,就像搭积木,地基正了,上面才不会倒嘛!”
她边说边在纸上利落地画着箭头,标注着力的大小和方向,动作流畅又自信。
“哇!楚悦你真是我的救星!”季逸卿立刻满血复活,凑过去看,“原来是这样!我刚才脑子像被浆糊糊住了!”
“是你太着急啦,”楚悦笑着把草稿纸推回给他,又把自己面前那碟没怎么动的烤香菇推过去,“先吃点东西垫垫,吃饱了脑子才转得快。这个烤香菇可香了,你试试?”
季逸卿毫不客气地夹起一个塞进嘴里,含糊道:“唔!好吃!楚悦,等小爷我物理及格了,一定请你吃顿大的!地方你挑!”
楚悦眼睛一亮,笑容更灿烂了:“真的呀?那我可要好好想想吃什么!不过,”她狡黠地眨眨眼,“前提是你得把这道题独立做出来哦!加油,季大侠!”
季逸卿被她逗乐了,豪气地一拍桌子:“行!看我的!”
他埋头开始重新演算,嘴里还念念有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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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悦看着他认真的侧脸,笑了笑,也拿起自己的酸梅汤喝了一口。
她家境贫寒,但那份由内而外的开朗、温暖和骨子里的自信,让她像一颗未经打磨却依旧熠熠生辉的珍珠。
趁着季逸卿埋头苦算的间隙,楚悦拿出自己那部屏幕有点小划痕的手机,对着季逸卿抓耳挠腮的侧影和桌上热气腾腾的烧烤,“咔嚓”拍了一张,发进了三人小群:「【图片】前线速报!季大侠正在与洛伦兹力进行殊死搏斗!精神可嘉!@晨 凌晨!宋阿姨的蛋糕甜度如何?是不是甜到掉牙了?求分享拯救一下被物理摧残的味蕾!」
她把手机屏幕在季逸卿眼前晃了晃,笑着说:“给凌晨点动力,让她知道我们这边战况激烈!”
季逸卿百忙之中抬头看了一眼,立刻竖起大拇指:“干得漂亮!楚悦同志!快,再帮我催催凌晨,让她发点‘糖衣炮弹’过来支援!”
宋清安家的客厅,时光仿佛被蜂蜜黏住,流淌得格外缓慢香甜。
凌晨放在桌边的手机屏幕不甘寂寞地亮起,嗡嗡震动了两声,伴随着特别设置的、属于三人小群的欢快提示音。
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屏幕上跳出来季逸卿苦大仇深的侧影和楚悦充满活力的配文,还有那句“甜到掉牙了?”让她忍俊不禁,嘴角弯起,刚想伸手去拿。
一只沾着些许水汽、骨节分明的手却比她更快一步,轻轻地、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覆盖在了她的手机屏幕上。
凌晨讶异地抬头。
宋清安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水杯,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距离。
她的目光没有分给那吵闹的手机一丝一毫,而是牢牢地锁在凌晨的脸上,锁在她那因为看到消息而自然弯起的、还沾着一点奶油渍的唇角。
那深邃的眼眸里,温柔的海面下翻涌着更强烈的暗流——是了然,是纵容,还有一丝清晰可辨的、近乎霸道的专注,仿佛在无声地宣告:此刻,她的注意力,只该属于这里,属于这份甜蜜,属于……她。
“专心吃蛋糕。”宋清安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奇特的磁性,像大提琴最低沉的那根弦被轻轻拨动,震得凌晨耳廓微微发麻。
她的指尖在冰冷的手机屏幕上停留了一瞬,那一点凉意,却像带着电流的火星,猝不及防地烫在了凌晨的手背上。
“呃……凉!”凌晨像被惊到的小动物,猛地缩回手,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几乎要撞碎肋骨。
宋清安的手从容地收了回去,指尖的水汽仿佛也蒸腾在了这微妙的氛围里。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重新靠回椅背,端起那杯似乎永远喝不完的水,目光却依旧如同温柔的蛛网,牢牢地笼罩着凌晨,唇边那抹极淡的笑意加深了,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危险的纵容,以及深不见底的、引人沉沦的暖意。
蛋糕的甜香依旧霸道地占据着每一寸空气。
林予松小口小口地吃着,对大人之间无声的、噼啪作响的电流毫无所觉。
季逸卿在烧烤摊的插科打诨和楚悦精准的“糖分坍缩论”被彻底隔绝在了世界的另一端。
在这个被亲手烘焙的“晨露星云”和无声却滚烫的凝视共同构筑的午后结界里,某种界限正在甜蜜中彻底溶解。
新的乐章,在如鼓的心跳和无声蔓延的星云深处,温柔而坚定地奏响了第一个音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