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声音不高,字字铿锵有力,“也得让她掂量清楚,咱们林家,不是任人揉搓的面团子。舒儿在里头,顶着的是咱们林家满门的脸面。”
说罢,她暂搁下笔,“钱琬钰想动后宫这盘棋,就由她。但若想拿我的女儿,当她垫脚的石头……”
她抬眼,从袖中抽出一弯利刃,“也得问问我这刀鞘里的东西,答不答应。”
林从之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顶门,猛地一拍大腿,“好!正是这个话!老子在疆场豁出一条命,不是让闺女在宫里头受窝囊气的!”
“你就放心去!好好跟她说道,实在不行……老子明儿就递折子,请旨带闺女回家,咱们一家人去守边疆,逍遥自在!”
杨榕听罢,横了他一眼,“莽撞!当这是闹着玩吗?还带我们回边关?生怕别人看不出咱们急了?”
她语气缓下来,带上几分掌控全局的从容,“且安心,钱琬钰是聪明人。聪明人说话……”
她微微一笑,意味深长,“点到,即止。”
“她脚跟儿尚未站稳,未必就急着四面树敌。我这一去,就是给她提个醒儿,也叫舒儿知道……她娘家,都在呢。”
不再赘言,杨榕垂首,提笔,蘸墨。笔尖在素笺上快速游走,落下的字迹端庄恭谨,只言深切思念故人,恳请入宫请安。
墨迹微干,她轻轻吹了吹。
“明儿个一早,我就让人递进去。”她轻轻舒了一口气,将笔搁在一旁,沉默不语。
半晌,杨榕声音压得极低,似耳语,又似狠下心来,“军中旧部,朝堂暗桩……该动了。”
林从之喉结一滚,眼中厉色闪过,“明白,我这就去办。”
他们能做的,唯有在暗处铺路,为女儿扫清身前荆棘。
哪怕力微,哪怕身远。
那是他们的骨血,是二人心头唯一的牵挂。
绝不容女儿只身在深宫之中,孤立无援,沦为他人的俎上鱼肉。
屋内重新安静下来,杨榕独自走到窗边,望着庭院里在风中摇曳的花木,目光悠远而复杂。
她与钱琬钰,年少时也曾有过一段真挚的情谊。只是后来命运弄人,一个入宫沉浮,一个远嫁边关。
如今再见,却是各为其子,各怀心思。
明儿个她这一去,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但为了女儿,即便是龙潭虎穴,她也必须得去。
而且,不能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