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青禾垂下眼睫,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黯然,快步上前,在殿中间停下。
按照礼数,她如今是采女,只需行常礼便可。
然而,卫青禾却并未如此。
她撩起裙摆,径直跪了下去,双膝落在冰凉的地上,发出轻闷的声响。
她俯下身子,额头结结实实地触碰到了地面。
行的,竟是奴婢参见主子的大礼。
“奴婢青禾,叩见昭仪娘娘,娘娘万福金安。”她的声音不大,却没有丝毫犹豫,却将“奴婢”二字咬得格外清晰。
赵玉儿坐在上首,静静地看着她这一连串的动作,从她进殿时的谨慎打量,到毫不犹豫的跪拜,再到那一声自称的“奴婢”。
她的心中百感交集,有瞬间的动容,但更多的,是历经多次风波后,难以消除的警惕与考量。
她虚抬了抬手,声音平和,“卫采女请起。从前你与本宫情谊深厚,如今你已是有位份的主子,往后便与本宫姐妹相称即可,不必行此大礼,更不必再自称奴婢。”
这话虽提及情谊,却说得客气,像一道无形的墙,竖在了二人之间。
卫青禾任凭元宝走近,虚扶着她的胳膊,她仍是不肯起身,反而维持着叩首的姿势。
元宝的手僵在半空,有些无措地看向赵玉儿。
赵玉儿难掩面上的不忍,无声地挥挥手,示意元宝先回来。
殿内一时间,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片刻,卫青禾才缓缓抬起头。
这一抬首,只见她已泛红了眼眶,眸中氤氲起一层水汽,目光恳切地望向赵玉儿,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娘娘!求娘娘莫要如此说,您折煞奴婢了!”
言罢,她再次俯身叩首,才直起腰,泪眼婆娑地望着上首的人,急切而真诚地诉尽心底话。
“奴婢明白娘娘的不易,理解您对奴婢的忧虑。可在奴婢心中,娘娘永远是奴婢的主子,是奴婢的恩人。”
“若非当日娘娘垂怜,为奴婢赐名‘青禾’,奴婢早已不知,这一颗心…会枯死在何处。娘娘待奴婢恩同再造,奴婢……奴婢永世不敢忘啊……”
她说到动情处,泪水终于滑落,滴落在地砖上,洇开一片小小的深色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