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在他被先皇猜忌时,不动声色地利用母家的势力送去种种证据,证明他“从未结党”。
那些娇声软语是锦上花,她的通透沉稳却是雪中炭。
他可以宠着苏月窈,或者说是“苏月窈们”,是出于各方势力的权衡,更是帝王寻常的风流,可沈清晏这位置,谁也动不得。
这宫里,唯有她懂他每道朱批里的深意,知他看似风流荒唐下的步步为营。
这份默契,早比情爱更牢稳,像这皇宫的地基,压着整座江山的底气。
笔尖落下,朱红在“李崇”二字上洇开一点,萧衍忽然觉得,方才那句“晏儿”,倒也不算唐突。
他抬眼看向沈清晏,见她眉眼间没半分邀功的意思,只静静地候着他的决断。
忽然想起下朝后太监禀报,在今早坤宁宫请安时,她让嫔妃们把珠翠折成银子送去粥棚的话。
“准了。”萧衍提笔在册子上落下朱批,笔杆顿了顿,“手谕让崔来喜去拟。至于亲兵饷银……”
他瞥了眼案上那幅灾民图,“不必用后宫份例,从朕的私库里划。”
沈清晏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颔首:“陛下圣明,乃万民之幸。”
萧衍眉头一挑,嘿嘿嘿,皇后夸朕了。
书房里静了片刻,萧衍把批好的册子推回去,忽然提起,“昭华自请减少日后的嫁妆去河西济贫的事,你知道了?”
“知道。”沈清晏的声音稳了稳,“她跑来见臣妾,说河西缺懂农桑的人,她带去的农具农书或许能帮上忙。”
“你倒舍得。”萧衍的桃花眼弯了弯,带着点探究,“那丫头性子随你,认死理。”
“皇家儿女,本就该为天下担些事。”沈清晏抬头时,目光正撞上他的双眼,“就像陛下为江山,臣妾为内宫,各司其职罢了。”
萧衍没再接话,起身时袍角扫过案沿,带起那幅灾民画像的一角。
他随手抚平,指尖触到画中孩子干裂的嘴唇,忽然道,“手谕朕让人送来。”
“谢陛下。”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眼案上的册子。松木香里,沈清晏已重新低下头,细细地盯着册子看。
这女人总这样,不争宠,不邀功,却总能在他需要的时候,给他最有力的支持。
“对了。”萧衍转头说道,“让人把那幅画挂到御书房去。”
沈清晏一怔,随即应道:“是。”
书房的门再次打开时,寒风卷着玉兰树的叶子飘进来,落在案上的册页上。
萧衍望着宫道尽头的方向,那里隐约能看见长乐宫的瓦片。
忽然对候在外头的崔来喜道:“去告诉苏贵妃,朕这就过去把步摇给她亲自戴上。”
他转身往长乐宫去,袖中的玉扳指被双手焐得温热,像带着坤宁宫的墨气,又像裹着长乐宫的芬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