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场长很快赶来了。他从被窝里爬起来,棉袄扣子都扣错了,脚上穿着一只棉鞋一只胶鞋。他看到那个空荡荡的垛子,脸都白了,半晌才挤出一句话——“老王,这次看你的了。那批货是省城家具厂订的,月底之前必须发出去。要是交不上,合同就黄了,咱们林场要赔一大笔钱。”
王西川点点头说知道了,带着大青走了。
白景山那一队在天亮前回来了,车辙印往北追了二十多里进了山,然后消失了。山里全是石头,车辙印在石头地面上断断续续的,追到一处岔路口分成了两股,一股往东一股往西,白景山不知道该往哪边追,只好先回来报告。
王西川蹲在地上听白景山说。白景山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一张图,标出了岔路口的位置和两股车辙印的方向,还有周边的地形——东边那条路通往县城方向,西边那条路通往邻省方向。王西川盯着地上的图看了很久,站起来说了几句话回去睡觉,今晚他们动手。白景山愣了一下,今晚?王西川说刚偷了这么多木材不敢马上运走,肯定会找个地方藏起来,等风声过了再出手。今晚他们不动手,明晚后天晚上,一定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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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景山问你怎么知道。
王西川没有回答,拍了拍大青的头走了。
白天王西川没有出门,在家待了一天。黄丽霞问他咋没上班,他说今天休息。黄丽霞不信但没再问。下午的时候王西川从柜子里拿出猎刀在磨刀石上磨了磨,又拿出猎枪检查了一遍,枪管擦得锃亮,子弹压满膛。黄丽霞看着他做这些事,知道晚上要有行动了。
天黑以后,王西川带着大青出了门。
他没有去保卫部,没有带任何人,一个人,一条狗,沿着白景山画的那张图往北走。月亮很亮,不用手电筒也能看清路。车辙印还在,白天被拖拉机和其他车辆碾过,有些地方模糊了,但王西川的眼睛能分辨出来。他顺着车辙印走了两个时辰到了那个岔路口。东边的车辙印被很多车碾过,分不清哪是偷木材的;西边的车辙印只有一道,很深,往山里延伸。
王西川往西走。
大青跑在前面鼻子贴着地。走了大约一个时辰进了一条山沟,沟很深很窄,两边是陡峭的山崖,月光照不进来,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王西川打开手电筒照路,光柱在黑暗中扫来扫去,照出两边的岩石和灌木。又走了半个时辰,转过一个弯,王西川看见了亮光。他关掉手电筒放轻脚步摸过去,大青跟在他身边没有出声。
是一个废弃的砖窑。窑洞很大,门口堆着砖头,窑顶塌了一半长满了荒草,但里面被收拾过了。窑洞口停着一辆解放牌卡车,车斗里装满了红松,码得整整齐齐,用雨布盖着。车旁边站着几个人,正在抽烟说话。王西川数了一下——五个人。
他蹲在灌木丛后面不动。大青趴在他身边也不动。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月光照在那几个人脸上。领头的那个四十多岁,光头,左脸上有一道疤,从眼角一直延伸到嘴角,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他穿着一件军大衣嘴里叼着烟。
刘干事的案子、马德胜的案子都和他有关。李老四交代过,说他们背后还有一个老板,比马德胜还大,神龙见首不见尾,谁都没见过他的真面目。王西川看着那张脸就记住了。高颧骨深眼窝,眉毛很粗鼻梁很塌,嘴唇很厚下巴很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