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快到省城的时候,王如意醒了,揉着眼睛问了一句“到海边了吗”。王西川说“还没到,才到省城,还要转车”。王如意“哦”了一声,又闭上了眼睛。
从省城到海边县城又是六个小时。这段路更颠簸,火车晃来晃去,像喝醉了酒的醉汉。王清扬晕车了,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汗,趴在桌上不愿意动。王婉怡从包里拿出晕车药,倒了杯温水让她吃了。吃完药过了半个小时好多了,抬起头喝了口水,脸色慢慢恢复了正常,但还是没什么精神。
王韶华的胶卷快拍完了,省着用,不再随便按快门,每拍一张都要想很久。王锦秋的画纸也用了一半,但她不担心,她带了三本速写本,一本画风景,一本画人物,一本备用。
天快黑的时候,火车终于到了海边县城。王西川带着女儿们下了火车,走出车站,站在县城的长途汽车站门口等车。去渔村的班车一天只有两趟,上午一趟下午一趟,他们错过了下午的,只能等明天早上的。王西川在车站附近找了一家旅馆,要了两个房间,他和王如意、王安宁、王婉怡一间,王锦秋、王韶华、王清扬、王静姝一间。
旅馆不大,但干净。床单是白的,叠得整整齐齐,被子有肥皂的味道。王如意在床上蹦了几下,床垫弹簧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王西川说“别蹦了,把床蹦塌了得赔钱”,王如意赶紧从床上跳下来,乖乖地坐在床边。
第二天天不亮,王西川就起来了。他叫醒女儿们,退了房,背着行李走到长途汽车站。去渔村的班车已经停在站里了,是一辆破旧的中巴车,车身漆面斑驳,座椅上的皮革裂开了好几道口子。
王西川上了车,找到了靠窗的座位让女儿们坐下,他站在过道里。中巴车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簸着。路两边是大片的盐田,白花花的,在阳光下刺得人眼睛疼。盐田里有工人在晒盐,皮肤晒得黝黑,戴着草帽。
一个小时后,车窗外的风景变了。盐田变成了田野,田野变成了沙地,沙地变成了沙滩。远远地,王如意看见了一条蓝色的线,在地平线上若隐若现。
“爹!那是海吗?”王如意指着那条蓝色的线喊。
王西川眯着眼睛看了看,那条蓝色的线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应该是。”
车子又往前开了十几分钟,那条蓝色的线越来越宽,越来越亮,从一条线变成了一片。当车子翻过一道矮坡,大海毫无保留地展现在眼前时,王如意尖叫了起来。
“大海!大海!我看到大海了!”她把脸贴在车窗上,鼻子都压扁了。王安宁也跟着叫,姐妹俩的声音盖过了发动机的轰鸣声。王婉怡推了推眼镜,看着那片无边无际的蓝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王锦秋的眼睛亮了。她看到了大海——那种蓝不是天空的蓝,不是画板上调出来的蓝,是活的,是流动的,是有生命的蓝。它在阳光下闪着光,波光粼粼的,像无数颗钻石在跳动。她迫不及待地拿出画板,在颠簸的车厢里画了起来,手在画纸上飞速移动。
王韶华举起相机,可车窗太脏了,拍不清楚,她放下相机,等着下车。
王静姝放下手里的单词本,看着车窗外的大海,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那种笑容是发自内心的,不是客套的,不是礼貌的。高考的压力在这一刻暂时离她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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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清扬靠在座位上,看着女儿们的背影,笑了。
车子停在了渔村村口。王西川第一个跳下车,背着行李站在村口,四处张望。渔村变了很多,比他两年前来的时候更大更漂亮了。村口立了一个牌楼,红柱绿瓦,上面写着“渔村度假村”五个大字。牌楼两边是新修的水泥路,路两边种着棕榈树,树上挂着红灯笼。
以前的土路变成了水泥路,以前的旧房子变成了新楼房。赵大海在信上说的没错,渔村真的变了。
赵大海站在牌楼下面等着。
他穿着一件白衬衫,衬衫塞进裤腰里,脚上穿着一双凉鞋。他的头发比以前白了一些,脸上的皱纹比以前深了一些,但身子骨还硬朗。他看见王西川从车上下来,大步迎上去,一把抱住了王西川。
“西川老弟!你可算来了!我等了你两年了!两年了,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赵大海的声音有些哽咽,眼眶红红的。
王西川的手在赵大海的背上拍了两下,嘴唇哆嗦了半天只说出了四个字:“赵大哥,好久不见。你老了,胡子都白了。”
赵大海松开王西川,抹了一把眼睛,指着自己的头发说了一句:“能不老吗?都六十多的人了。头发白了,胡子白了,连眉毛都白了。再过几年就要当太爷爷了。快,进屋,进屋说话。”
赵大海领着王西川和女儿们往村里走。路两边的人看见王西川,都停下来打招呼,认识的不认识的都朝王西川笑着点头。“王科长来了”“王科长好”“王科长,你家闺女们长得真俊”。
王西川被这么多人打招呼,有点不好意思了,笑着点头回应着。
赵大海把王西川领到一栋两层小楼前面,小楼面朝大海,白墙红瓦,院子里种着几棵棕榈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西川,这栋楼是专门给你留的。我知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