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西川正在院子里劈柴，斧头抡得高高的。听见黄丽霞喊他，放下斧头走进来。王如意立刻把报纸举到他面前，他接过来看了看，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惊讶，从惊讶变成不好意思。

“写得怪好听的。”王西川把报纸折起来，放在炕上，“我哪有他们说的那么厉害。”

王如意不依不饶：“爹，您就是那么厉害！您是大英雄！”

王西川弹了她一个脑瓜崩：“啥大英雄，别瞎说。”

那天晚上，王西川家的院子里挤满了人。郑大胡子来了，梁满仓来了，小赵来了，钱胖子来了，白景山也来了。还有采伐队的人，楞场的人，苗圃的人，邻居们，都来看热闹。大家传阅着那张报纸，七嘴八舌地议论着，院子里像过年一样热闹。

郑大胡子把报纸举得远远的，眯着眼睛看：“这照片拍得好，老王这架势，一看就是老猎人。”

梁满仓说：“白副科长也上报纸了，这儿写着呢，‘白景山副科长说’。”

白景山摆摆手：“我就是个陪衬，主角是老王。”

小赵蹲在门槛上，翻着报纸，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每一遍都要感叹一句：“王科长真厉害，我什么时候能像王科长一样就好了。”

郑大胡子听见了，哈哈大笑，拍了拍小赵的肩膀：“你啊，跟着老王好好学，再过十年，说不定能赶上他一半。”

大家都笑了。笑声从院子里传出去，在夜色中飘荡，远处的狗也跟着叫了几声，像是在凑热闹。

王西川被大家围在中间，脸红得像个大苹果，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他不习惯这种场合，不习惯被人围着夸。他宁可进山打一头野猪，也不愿意被人夸。

黄丽霞坐在炕上，抱着王家兴，看着丈夫那个窘迫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她低下头，在儿子脸上亲了一口，小声说：“儿子，你爹是大英雄。”

王家兴“啊啊”了两声，小手乱挥，像是在说“我知道，我知道”。

夜深了，人群渐渐散了。王西川送走最后一批客人，关上院门，回到屋里。黄丽霞已经把炕铺好了，王家兴在被窝里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王如意和王安宁也睡了，姐妹俩挤在一个被窝里，脑袋挨着脑袋，嘴角还挂着笑。

“当家的，你今天高兴不？”黄丽霞坐在炕沿上，开始拆辫子。

王西川脱了棉袄，挂在门后，上了炕，躺在被窝里。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天，天花板是用报纸糊的，上面有一行大标题——“王西川”三个字正对着他的脸。

“高兴。”王西川说，“但不是因为上了报纸。”

黄丽霞停下来，看着他：“那是因为啥？”

王西川翻了个身，面对着黄丽霞，伸手摸了摸她的大肚子。肚子里的小家伙踢了他一下，他笑了，眼眶里好像有泪光在闪。

“是因为，我把大青救回来了。”王西川的声音很轻，“大青要是没了，我这辈子都不安心。”

黄丽霞的眼眶也红了。她想起那天王西川回来，棉裤上全是血，大青嘴角流着血跟在他身后。他蹲下来给大青处理伤口的时候，手在抖，那是她第一次看见王西川的手在抖。

大青趴在门口，听见自己的名字，抬起头看了看，摇了摇尾巴，又趴下了。

窗外，月亮很圆很亮。月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银白色的光芒，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远处的大黑山在月光下像一座银色的金字塔，静静地矗立着，守护着这片土地。

王西川看着窗外的月亮，心想：这片林子，他守定了。谁也别想再来祸害。不管是偷木材的还是偷猎的，来一个抓一个，来两个抓一双。他要让这片林子里的紫貂、猞猁、狍子、野猪，都能平平安安地活着。

这是他王西川的承诺。对林场的承诺，对山神爷的承诺，对大青的承诺，对他自己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