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联系她了?
沈鸿儒忽然问了一句。
枯枝般的手指忽然抓住床单,浑浊的眼珠在镜片后骤然收缩,像两粒干涸的琥珀突然浸入沸水。
沈慕白走到床尾站定,此刻阳光斜斜切过窗户,将沈鸿儒佝偻的身影钉在满地碎金里。
他下意识向后退半步,抵住冰凉的床尾,阳光在他苍白的面容上镀了层薄霜。
沈鸿儒这才发现他瘦了许多,西装外套的肩线空荡荡的,眼下两片青黑像是被人用毛笔蘸墨画上去的。
“联系了。”沈慕白顿了顿,没问伯父为什么会知道。
他垂眸盯着病房里飞进来的一朵绒毛,在风中轻颤,
“她没有承认。”
…………
沈鸿儒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胸膛剧烈起伏着。
沈慕白一个箭步上前,却被抬手制止。
沈鸿儒颤抖着从床头柜取出一瓶药,他的手背青筋凸起,如蜿蜒的蚯蚓,微微颤动着。
仿佛连拿起药瓶的力气都是从牙缝间硬挤出来的。
药瓶盖开启时,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只见老人倒了两粒药含在舌下,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着,似乎每一丝咽下的动作都要耗尽他全身的力气。
沈鸿儒的面色愈发苍白,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滴在雪白的枕巾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你恨我吗?”
喘息稍定,沈鸿儒突然问道。
干涩沙哑的声音在空气中颤抖着,如同破旧风箱发出的哀鸣。
沈慕白站在原地,身形挺拔如松,却像一座冰冷的雕塑。
阳光透过窗户,轻柔地洒在他身上,在他脚下投下一道笔直而又修长的影子。
沈慕白的目光落在老人身上,深邃而又复杂,似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往事如潮水般在他脑海中翻涌,那些被时光尘封的记忆,此刻都被沈鸿儒的这句问话一一唤醒。
…………
思绪渐渐飘远,仿佛回到了那个遥远的时光。
五岁的沈慕白,第一次被带到公司,一切都是那么新奇而陌生。
伯父微笑着牵起他的小手,带他走进一间宽敞明亮的书房。
书房里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伯父轻轻铺开宣纸,将毛笔递到他的手中。
那支毛笔对于小小的他来说,显得有些沉重,但伯父温暖的大手紧紧握住他的小手,引导着他一笔一划地写下一个个稚嫩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