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这就去办!”丁敏之小心收起黑色石块,起身道,“凌师弟,万法阁那边,还需你多加留意。‘阴符路标’之事,能改则改,若事不可为,以保全自身为要。三日后与‘贵客’之约,务必小心,我会请墨执事暗中关注。一旦有变,立刻撤离!”
“师兄放心,我自有分寸。”凌云也起身相送。
丁敏之不再多言,抱拳一礼,转身匆匆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
送走丁敏之,凌云站在院中,望着逐渐升高的日头,眼神深邃。
线索看似越来越多,但每一条,都指向更深、更危险的迷雾。赵旬的过去,孙贺的“隐退”,黑色石块的诡异,血符仪式的恐怖……“烛龙”如同一只潜伏在阴影中的庞大蜘蛛,正在编织着一张覆盖整个天机阁、甚至可能更广的巨网。而他们这些人,正在试图找到蜘蛛的藏身之处,剪断关键的蛛丝。
“时间不多了……”凌云低声自语。他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那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越来越重。“烛龙”连续清理据点、灭口暗子,说明他们的行动已经进入倒计时,或者,因为天机阁的追查,他们不得不提前发动。
今晚与“贵客”的会面,至关重要。或许,能从“贵客”身上,打开一个决定性的缺口。
他回到静室,再次将状态调整到最佳,将“鬼手”分身可能需要的物品、应对方案,在脑海中反复推演了数遍。直到日头偏西,暮色渐起,他才换上一身不起眼的深色衣衫,悄然离开了小院,向着万法阁的方向行去。
他需要以杂事弟子的身份,在万法阁内露个面,观察一下今日阁内的气氛,顺便看看,昨日赵旬之死,在万法阁内引起了怎样的波澜。而且,他还有一个想法——或许,可以借着“整理古籍”的名义,再去“乙字”区域附近,甚至更深入一些的地方,看看能否发现其他“阴符路标”的踪迹。有了玄机长老提供的“阴符”样本和解读心得,他寻找、辨识“路标”的效率,应该能提高不少。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天机城内城,依旧是那般庄严肃穆,但细心之人,却能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紧绷气氛。巡逻的执法队,似乎比往日更加频繁,目光也更加锐利。万法阁内外,明里暗里的守卫,也明显增多,进出盘查,也比往日严格了几分。
赵旬之死,虽然被高层压下了消息,未在普通弟子中广泛传播,但显然已在天机阁内部,尤其是执法堂和万法阁,引起了高度的警惕和戒严。
凌云以杂事弟子的身份,顺利通过了盘查,进入了万法阁。阁内灯火通明,但气氛却有些压抑。往日常见的低声交谈、探讨道法的声音少了许多,弟子们大多行色匆匆,埋头于自己的事情。一些执事的脸上,也带着几分凝重和不安。
他像往常一样,来到自己负责的区域,开始“整理”玉简。但他的神识,却如同无形的水波,悄无声息地蔓延开去,感知着周围的一切。
在“乙字”区域附近,他果然感应到了几道隐晦但强大的气息潜伏在暗处,显然是加强了守卫。赵旬陈尸的那个书库,已经被暂时封闭,门口站着两名面容冷峻的执法堂弟子。
凌云不动声色,一边“整理”着玉简,一边将神识悄然渗透到周围书架的防护禁制上。有了玄机长老的“阴符”样本和解读心得作为参考,他寻找、辨识类似暗记的效率,果然大大提升。
在“乙字”区域更深处,一个靠近楼梯转角、存放着一些冷门阵法典籍的书架上,他再次发现了一枚玉简的防护禁制上,有着极其细微的、与之前那几枚类似的“补丁”。这枚玉简的编号是“丁卯二一九”。
“丁卯区域……比‘乙字’更深入,已经接近万法阁的核心区域了……”凌云心中微凛,但并未轻举妄动。此地守卫更加森严,且那枚玉简所在的位置,恰好在一个不太引人注意的角落,但斜对面,就有一名筑基后期的执事在整理典籍。
他记下了这枚玉简的位置和编号,然后如同无事人一般,继续着自己的“工作”,慢慢向着更外围的区域移动。
在“甲字”区域的外围,一个存放杂学游记的书架上,他又发现了一处暗记。这枚玉简编号是“戊戌五三四”,位置相对偏僻,但正好位于一条走廊的拐角,视野开阔。
“一处在‘乙字’入口附近,一处在‘丁卯’深处,一处在‘甲字’外围走廊……”凌云在脑海中,将这三处发现暗记的位置,与昨日发现的那几处联系起来,隐约勾勒出了一条断断续续的、蜿蜒向万法阁更深处的路径。这条路径,似乎在刻意避开主要的守卫点和阵法节点,利用书架、转角、阴影作为掩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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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一个路径网络……”凌云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断。他尝试着,以神识极其细微地探查“丁卯二一九”和“戊戌五三四”这两枚玉简暗记的结构。果然,这两处暗记的“阴符”构成,与他之前发现的略有不同,似乎是路径网络中不同的“节点”,承担着“转向”、“隐匿”、“穿越禁制薄弱点”等不同的指引功能。
他不敢深入探查,更不敢尝试激发,只是默默记下了这两处暗记的精确位置和大致形态,便悄然退开。
时间在悄然流逝。凌云如同一个最普通的杂事弟子,在浩瀚的书架间穿梭,将一本本玉简取下、擦拭、归类、放回。但他的心神,却始终高度集中,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扫描着周围的一切异常。
除了那两处新发现的暗记,他还在几个不同的区域,感应到了几道隐晦的、带着审视意味的神识扫过。这些神识,有的属于明处的守卫执事,有的则隐藏在暗处,显然是天机阁加强戒备后,派出的暗哨。
“看来,阁内已经有所察觉,加强了监控。”凌云心中明了。这既是好事,也是麻烦。好事在于,“烛龙”的人想要在此时潜入万法阁,难度会大增;麻烦在于,他自己的行动,也需要更加小心,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戌时末,凌云结束了今日的“工作”,如同往常一样,离开了万法阁。他并未立刻返回城南小院,而是如同漫无目的般,在天机城内城的街巷间穿行,确认无人跟踪后,才悄然改变了方向,向着城南那片废弃码头区域而去。
夜色渐浓,河风带着湿冷的水汽,拂过空旷的码头。远处天机城的灯火,在夜色中如同繁星点点,而近处,只有河水拍打岸边的哗哗声,以及废弃栈桥在风中发出的轻微吱呀声。
子时将至。
凌云(鬼手分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那截老旧的栈桥之上。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斗笠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面容。他气息收敛,如同一个真正的、不起眼的凡人老者,静静等待着。
河水依旧漆黑如墨,倒映着稀疏的星光,深不见底。
子时正,分毫不差。
栈桥下的水面,无声无息地漾开一圈涟漪。紧接着,幽蓝色的水光自河底亮起,迅速上升,化作一条通往河底的水流阶梯。
与上次不同,这次,那幽蓝色的水流通道并未直接出现在凌云面前,而是在离栈桥约三丈外的水面上形成。与此同时,一个空洞、仿佛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直接在凌云识海中响起:
“鬼手先生,请移步。贵客已在等候。”
是那水镜化身的声音。但这一次,它没有直接现身,而是隔着一段距离传音,且通道开启的位置也变了。显然,对方更加谨慎了。
凌云(鬼手分身)心中冷笑,脸上却毫无波澜,只是微微颔首,沙哑着嗓子道:“有劳。”
他迈步,踏上那水流阶梯。阶梯冰凉,却异常稳固。随着他一步步向下,河水自动向两侧分开,形成一个透明的通道。通道并非笔直向下,而是蜿蜒曲折,似乎在刻意避开某些东西。
很快,再次来到了河底那处隐秘的石室。石室内的布置与上次一般无二,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芒。那模糊的、由幽蓝水流构成的人形化身,静静地悬浮在石室中央。
“贵客可还安好?”凌云(鬼手分身)嘶哑着声音问道,目光扫过石室,并未发现“贵客”真身的踪迹。
“有劳先生挂心,贵客一切安好。”水镜化身的声音依旧空洞,“贵客对先生上次的诊治,甚为满意。此次请先生前来,一是答谢先生妙手,二来,也是想请先生看看此方。”
说着,水镜化身那水流构成的手臂微微抬起,掌心之中,水流涌动,凝结成一份散发着淡淡药香、以特殊兽皮书写的卷轴,缓缓飘向凌云。
凌云接过卷轴,入手微沉,兽皮质地特殊,非金非革,触手温凉。他展开卷轴,目光扫过。
卷轴上,以苍劲有力、却透着一股阴寒之气的字迹,列出了一份极其详尽的药方。药材种类多达七七四十九种,其中大半是凌云在第一次诊治后,根据“贵客”体内情况开出的辅药和调理之药,但还有十几种,却是他未曾提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