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饵与钩

凌云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关切”和一丝“不悦”:“既已应下为贵客疗伤,自当尽心。贵客伤势反复,乃寂灭剑气侵蚀之故,拖延不得。今日若不行针疏导,恐淤塞更甚,有损根基。灵药虽备,亦需针力引导,方能发挥效用。不知贵客何时方便?”

他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完全是一副“医者父母心”、为患者着想的模样,甚至隐隐透出对患者不遵“医嘱”的不满。

水镜化身沉默了片刻,似乎在与不知身在何处的本体沟通。过了一会儿,才道:“贵客知晓阁下好意。只是……确有不便。三日后,此时此地,贵客当可亲至,再劳烦阁下施针。今日,还请阁下先将‘锁元封魄散’调配之法,以及所需器具、注意事项,详述于我,待贵客方便时,自会按方调配服用。”

果然!对方今日根本不打算让他接触本体!甚至连“锁元封魄散”的调配,都打算自己来!这是对他产生了戒心?还是因为昨夜“麻姑”等人处理“古魔遗物”的事情,让“贵客”或者其背后的“主上”,变得更加谨慎,连他这个“救命大夫”也要防备一手?

凌云心念急转,瞬间明白了对方的用意。不让他接触本体,一是减少暴露风险,二是防止他在治疗过程中做什么手脚。而索要详细的调配之法,则是想掌握主动权,甚至可能存了让其他人验证药方、或者绕过他自行治疗的心思。

“看来,‘贵客’和其背后的‘主上’,并非完全信任我这‘山野郎中’啊……”凌云心中明了,但并未感到意外。若是对方轻易就对他推心置腹,那才奇怪。不过,对方越是谨慎,越是说明他们图谋甚大,也越是证明,自己这条线,钓到“大鱼”的可能性越高。

当下,他脸上露出“为难”之色,沉吟道:“‘锁元封魄散’乃古方,调配手法繁杂,火候、药引添加顺序、乃至真元引导,皆有讲究,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尤其贵客如今本源有亏,经脉脆弱,更需谨慎。若由不谙此道之人调配,恐药力失衡,反伤其身。阁下既为贵客水镜化身,与贵客同源,或可一试,但需严格按照在下所述步骤,不得有丝毫偏差。”

他这番话,既点明了自行调配的风险,又给了对方一个台阶下——水镜化身与本体同源,由它来调配,总好过让完全不懂医术的其他人来。同时,也隐含了一丝“非我不可”的意味,抬高自己的身价。

水镜化身再次沉默,似乎又在与本体沟通。这一次,时间稍长。

半晌,水镜化身才道:“贵客有言,阁下顾虑有理。既如此,便请阁下将调配之法的详细步骤、火候掌控、真元引导要诀,以及所需特殊器具,刻录于玉简之中。我自会呈于贵客,由贵客亲自过目定夺。三日后,若无疑问,再请阁下亲自调配。在此期间,贵客会按时服用固本培元之药,稳住伤势。”

由“贵客”亲自过目定夺?凌云心中一动。看来,对方并非完全不信任他的医术,而是对他这个人,或者说对他的来历,仍有疑虑。想通过药方,来进一步试探、或者验证什么?验证他是否真的精通此道?还是想从药方中,推测他的师承来历?

不过,这正中凌云下怀。他本就没指望对方完全信任,能继续维持联系,获得下次接触的机会,就是胜利。而且,将详细的调配之法交出,看似失去了对“锁元封魄散”的控制,实则不然。这药方本就是他为对方量身定做的“毒饵”,其中关窍,岂是外人能轻易看破的?更何况,其中还隐含了他以寂灭涅盘真元模拟出的、针对对方功法特性的、更加隐秘的暗手。对方就算请来更高明的医师查看,除非对寂灭剑气和吞噬魔功都有极深的了解,否则也很难发现其中奥秘,反而会因为这药方的“对症”和“精妙”,更加确信他“医术高明”。

“可。”凌云很干脆地点头,从怀中(实则是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空白玉简,贴在额头,将早已准备好的、关于“锁元封魄散”的“详细”调配之法,包括药材处理顺序、火候掌控、真元引导的“要诀”、以及几种看似必要、实则暗藏玄机的“特殊器具”的炼制和使用方法,一一刻录其中。当然,关于那几味中和之前“毒药”的灵药,他也“贴心”地注明了加入的时机和分量,显得毫无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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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录完毕,他将玉简递给水镜化身。

水镜化身接过玉简,那水波构成的手掌,在接触到玉简的瞬间,似乎有微弱的光芒一闪而过,显然是在检查玉简是否有问题。片刻后,它收起玉简,道:“阁下辛苦。三日后,此时此地,静候阁下。至于诊金……”

“不急。”凌云抬手打断,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淡然”,“待贵客伤势稳定,再谈不迟。医者之道,治病救人为先。”

他越是表现得“淡泊名利”、“医者仁心”,反而越容易降低对方的戒心,也越符合“山野奇人”的人设。

水镜化身似乎对他的回答并不意外,点了点头,不再多言,抬手示意,那幽蓝色的水流通道再次出现在凌云身后。

凌云也不拖泥带水,转身便走,踏上水流阶梯。就在他即将踏入通道的刹那,他仿佛忽然想起什么,脚步微顿,回头,用那沙哑的声音,看似随意地问道:

“对了,昨夜为贵客行针时,曾感应到贵客体内,除了寂灭剑气,还有数股纠缠不清的异种真元与阴毒诅咒之力,似是吞噬他人修为、强练魔功所致,隐患极深。在下回去后,翻查了一些古籍,倒是想起一桩传闻。据说数千年前,南疆曾有上古魔宗‘血冥教’肆虐,其镇派功法‘血海吞天诀’,便是以吞噬他人精血真元为基,进境神速,但反噬亦是恐怖,修炼者多不得善终。其症状,与贵客体内异状,颇有几分相似。不知贵客所修功法,是否与之有关?若有关联,或可从那‘血冥教’的遗迹、或者流传的只言片语中,寻得一些化解反噬的线索……”

他这番话,说得极为自然,仿佛是“医者仁心”,见“患者”被功法反噬所苦,回去后“查阅古籍”,偶然想起,便“热心”提供线索。而且,他提及的“血冥教”和“血海吞天诀”,是真实存在的上古魔宗和魔功,在不少古籍中确有零星记载,与“贵客”修炼的吞噬类魔功症状相似,也合情合理。

但实际上,凌云抛出这个“诱饵”,目的有三:其一,进一步坐实自己“醉心医术”、“博览群书”的形象;其二,试探对方对自己“查阅古籍”能力,以及可能掌握某些“偏门”信息的态度;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他想知道,对方对自己体内魔功隐患的根源,了解多少?是否知晓“血冥教”这类上古魔宗的存在?甚至……“烛龙”一系的魔功,是否与这些上古魔宗有关联?

果然,听到“血冥教”和“血海吞天诀”这几个字,那水镜化身明显波动了一下,虽然很快恢复平静,但那短暂的异常,并未逃过凌云敏锐的感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