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副总的车消失在镇口的拐角处，林正宏收回目光，转身走进书屋。刚收拾到一半的茶具还摆在长椅上，茶杯里的茶水剩了小半杯，已经凉透。他拿起茶杯，走到院子里的石槽边，将凉茶水倒进去，水流溅起细小的水花，打湿了槽边的青苔。

“爸，我来收拾吧。”晓冉抱着一摞刚整理好的绘本走过来，伸手去接林正宏手里的茶壶，“你跟陈叔叔聊了那么久，肯定累了。”

林正宏松开手，看着晓冉端着茶壶走进厨房，脚步顿了顿，转身走向墙角的储物柜。柜子最底层压着一个纸箱，是他搬来清溪镇时，随手塞进来的旧物。刚才陈副总提到公司的事，让他突然想看看那些被自己刻意遗忘的过去。

他蹲下身，拉开柜门，纸箱上落了层薄灰。林正宏伸手拂去灰尘，指尖沾了些白色的粉末，他在裤子上蹭了蹭，将纸箱拖了出来。箱子不轻，拖到院子中央的石桌上时，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晓冉端着空茶壶出来，看到石桌上的纸箱，好奇地走过来：“爸，这是什么呀？”

“以前的一些旧东西。”林正宏掀开纸箱盖，里面铺着一层旧报纸，掀开报纸，露出一沓沓厚厚的商业照片和几本装订整齐的合同副本。最上面放着一个相框，边框已经有些氧化发黑。

他拿起相框，用袖口擦了擦玻璃表面的污渍。照片里是公司上市那天的庆功宴，他穿着定制的深灰色西装，系着红色领带，站在舞台中央，手里举着香槟杯，身边围着公司的核心团队。王总站在他左手边，笑得一脸精明，张启明则站在最外侧，眼神里带着几分疲惫，却还是努力挤出笑容。

“这是爸爸以前上班的地方吗？”晓冉凑过来，指着照片里的林正宏，“爸，你那时候穿西装的样子，跟现在一点都不一样。”

“是不一样。”林正宏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照片里自己的脸，声音有些低沉，“那时候天天要穿西装、打领带，参加各种各样的宴会，一天要赶好几个场，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那不是很辛苦吗？”晓冉皱起眉头，伸手碰了碰照片里林正宏紧绷的嘴角，“你看你，笑都笑得不开心。”

林正宏放下相框，从纸箱里抽出一沓照片，一张张翻看。有他在谈判桌上拍板的场景，有他在工地视察时的照片，还有他在年度总结会上对着几百名员工讲话的画面。每一张照片里的他，都穿着笔挺的西装，表情严肃，眼神里满是对业绩的焦虑和对未来的紧迫感。

“那时候觉得，只要公司规模再大一点，赚的钱再多一点，就会开心了。”他拿起一张自己独自站在写字楼顶层的照片，照片里的天空灰蒙蒙的，他的身影显得格外孤单，“可真到了那个时候，才发现自己更孤独了。每天回家，家里只有保姆留下的饭菜，晓冉你那时候在寄宿学校，苏婉也总是因为我不回家吃饭生气。”

晓冉沉默了片刻，走到林正宏身边，轻轻拉了拉他的胳膊：“爸，我记得有一次我过生日，你答应回来陪我吃蛋糕，结果到了晚上十点，你还在开会。最后是妈妈陪我吹的蜡烛，蛋糕都放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