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弦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很公平。”
六十年的阴谋,无数条人命,这样的结局,已是法外开恩。至少,他活着,还能在漫长的囚禁中,去咀嚼他种下的苦果,去思考他走错的路。
“另外,”厉千澜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份用火漆封着的卷宗,放在柜台上,“这是朝廷对你的……安置意见。”
沈清弦看着那份卷宗,没有立刻去拿。“朝廷想如何安置我这个‘前朝画魂转世’?”
她的语气很淡,听不出情绪。
厉千澜看着她平静的脸,心中微微一叹。“你协助破获古画大案,揭露六十年前真相,于社稷有功。且画魂之力已失,异瞳已废,对朝廷再无威胁。圣上特旨:赦免沈翰林一切罪名,追复原职,赐谥‘文正’。其女沈清弦,继承家业,特许保留‘忘尘阁’经营,另赐黄金百两,良田十顷,以彰其功。”
他顿了顿,补充道:“圣上还说,若你愿意,可为你在翰林院或钦天监安排一个闲职,领一份俸禄,保你余生安稳。”
这是恩赏,也是监视。更是朝廷惯用的手段——将危险或不稳定因素,纳入体制之内,给予体面,加以约束。
沈清弦听完,脸上没有任何欣喜或愤怒的表情。她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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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我谢过圣上隆恩。”她声音平缓,“家父沉冤得雪,清弦于愿足矣。赏赐不敢领受,闲职更是不必。我只想守着这间铺子,过些平静日子。”
厉千澜似乎早就料到她会如此回答,眼中并无意外。“我明白了。赏赐我会替你回绝。不过,‘忘尘阁’的匾额,以及你今后在京城的安稳,镇魔司会留意。”这是他能给的最实际的承诺。
“多谢厉统领。”沈清弦真心实意地道谢。她知道,没有厉千澜在朝中周旋,朝廷对她的态度绝不会如此“温和”。
厉千澜摆摆手,目光扫过内室方向,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止住。最终,他只是问:“你……今后有何打算?”
沈清弦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向内室那扇虚掩的门,门缝里隐约透出一点暖金色的微光。她的嘴角,极轻极淡地,向上弯了一下。
“等他。”她只说了两个字。
厉千澜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他站起身,将杯中已凉的茶一饮而尽。“保重。若有任何需要,可随时来镇魔司找我。”
“厉统领也是。”沈清弦起身相送,“月姑娘的伤势……”
“已无大碍,正在静养。”提到月无心,厉千澜的语气不自觉柔和了半分,“她让我带话,过几日养好了精神,再来叨扰你。”
沈清弦点了点头。
送走厉千澜和押着墨知幽的校尉,忘尘阁重归寂静。街道上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已经是戌时了。
沈清弦关好门,却没有立刻回内室。她走到柜台后,从最底下的抽屉里,取出一个用锦缎包裹的扁长木盒。打开,里面是父亲沈翰林生前最珍爱的一方古砚,还有几支用旧了的毛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