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她捏碎玉符,下一刻,无数云骑军,甚至神策将军本人,都会将这里包围。
但她不敢。
她毫不怀疑,在这个男人面前,所谓的云骑军,和纸糊的没什么区别。
而她自己,只要稍有异动,恐怕连捏碎玉符的机会都没有。
“别紧张。”
陆沉似乎看穿了她的小动作,他甚至还露出一个安抚性的微笑。
“我不是幻胧,对毁灭罗浮没什么兴趣。”
“我只是想从建木身上,取走一些东西。”
“取走东西?”
符玄的脑子飞速运转。
建木之中,除了那维系着仙舟运转的庞大能量,还有什么?
是那来自“丰饶”的赐福?还是……
一个让她自己都感到不寒而栗的念头,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当然,我不是强盗。”
陆沉迈开脚步,缓缓地走回她的面前,重新坐下。
“我喜欢公平交易。”
他看着符玄那张变幻不定的脸,慢悠悠地抛出了自己的筹码。
“我可以帮你们,解决魔阴身的问题。”
轰——
这句话,比“我要建木”四个字带来的冲击,还要更加巨大。
符玄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的大脑,那台堪比穷观阵的精密计算机,在这一刻,彻底宕机了。
魔阴身。
长生种永恒的诅咒,仙舟联盟数千年来无法根除的顽疾。
是悬在每一个仙舟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无数天纵奇才的丹士,穷尽一生,也只能延缓它的发作,而无法将其根除。
小主,
现在,这个来历不明的男人,竟然轻描淡写地说,他可以解决?
这怎么可能!
“你……在说什么胡话?”
符玄下意识地反驳,但她的声音,却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剧烈颤抖。
那不是质疑,而是源于内心深处,一丝不敢奢望的……期盼。
“我是不是在说胡话,你心里应该有数。”
陆沉的语气很平静。
“符太卜,你的穷观阵能演算万物因果,那你有没有算过,你自己的‘劫’,什么时候会到?”
陆-沉的话,像一把尖刀,精准地刺入了符玄最深的恐惧。
她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比刚才还要惨白。
魔阴身,对她这种需要时刻保持神智清明、与庞大信息流交互的太卜而言,是比死亡更可怕的结局。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大限,将会在何时到来。
那是一个被她用无数术法层层封印起来,连自己都不敢再去触碰的“未来”。
“你……”
符玄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对方不仅知道她最大的秘密,甚至还用这个秘密,作为了谈判的筹码。
这种被人从里到外看透的感觉,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与屈辱。
“你想要什么?”
良久,她才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当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就代表着,她已经默认了这场交易的可能性。
“我要建木的‘根’。”
陆沉伸出一根手指。
“不是实体,而是它的概念之根。它与‘丰饶’药师之间,那条最原始的因果之线。”
符玄的心神剧震。
斩断仙舟与丰饶的联系?
这和弑神的区别,又在哪里?
“这不可能!”她立刻拒绝,“斩断了那条线,建木就会枯萎,整个罗浮……”
“它不会枯萎。”陆沉打断了她的话,“我只是‘取走’,而不是‘斩断’。”
“我会用我的力量,取走‘丰饶’的因果,成为建木新的‘锚点’。到时候,罗浮仙舟,将不再需要看一位星神的脸色,来维持你们那无奈的长生。”
陆沉的话语中,描绘出了一幅宏伟到让符玄都感到心惊肉跳的蓝图。
这……
符玄不敢再想下去。
她感觉自己的思维,已经完全跟不上这个男人的节奏了。
她所做的每一个预案,每一次推演,在对方面前,都显得幼稚可笑。
“当然,要让我这么尽心尽力,代价可是很高的。”
陆沉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除了建木的‘根’,我还要罗浮现存的所有关于历代剑首的剑谱孤本,以及……幽囚狱大牢里,那个步离人呼雷的处置权。”
剑谱孤本?呼雷?
符玄的眉头紧紧皱起。
前者她还能理解,或许是对方想研究仙舟的剑术。
但后者……
“这些,不是我一个太卜能决定的。”
符玄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需要和将军谈。”
“我当然会和他谈。”陆沉笑了笑,“但我需要你,帮我促成这次谈判。”
“你是太卜司之主,你的话,比星穹列车的任何人,都更有分量。”
符玄沉默了。
她明白了。
对方今晚来找她,根本不是来接受她的质问,而是来给她下达“任务”的。
他要让她,成为他在罗浮棋局上的第一颗棋子。
一颗,心甘情愿为他所用的棋子。
“我凭什么相信你?”符玄做着最后的挣扎。
“就凭这个。”
陆沉伸出手,指尖上,一缕柔和的、充满了生命气息的绿色光芒,悄然浮现。
那光芒之中,没有“丰饶”那种令人疯狂的增殖欲望,只有最纯粹的、最本源的生命之力。
当这缕光芒出现的瞬间,符玄感觉自己那因为神魂受创而刺痛的额头,竟然传来了一阵清凉舒适的感觉。
就连周围那些因为穷观阵停摆而逸散的混乱能量,都平息了下来。
这……这是……
符玄的金色眼瞳,死死地盯着那缕绿光,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股力量,比丹鼎司那些丹士们引以为傲的“妙法”,要高明纯粹了不知多少倍!
“现在,你信了吗?”
陆沉收回了手。
符玄没有回答。
她只是闭上了眼睛,良久,才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仿佛吐尽了她身为太卜所有的骄傲与尊严。
“我明白了。”
她再次睁开眼时,那双金色的眼瞳里,已经没有了任何挣扎,只剩下一种接受现实的平静。
“我会将你的‘提议’,原封不动地,转告给将军。”
“很好。”
陆沉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等等。”符玄忽然叫住了他。
“嗯?”
“你刚才说,你会成为建木新的‘锚点’。”
符玄抬起头,用一种极为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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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们……该如何称呼你?”
“是该称你为阁下,还是……”
她没有把那个词说出口,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陆沉的脚步停顿了一下。
他回头,看着这个终于肯低下高傲头颅的太卜,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可以叫我,陆沉。”
“或者,你也可以称呼我为……”
他顿了顿,用一种仿佛在陈述事实的语气,缓缓说道。
“……律者。”
律者。
这两个字,轻飘飘地落下,却在符玄的神魂深处,掀起了滔天巨浪。
她怔怔地看着那个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大脑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