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杀的气氛,瞬间取代了之前那场关于神明与命运的诡异谈判。
三月七吓了一跳,下意识地躲到了瓦尔特身后。
星则握紧了球棒,摆出了战斗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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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刹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只是平静地站在棺椁旁,仿佛周围这些杀气腾腾的士兵,都只是空气。
“彦卿骁卫,我想你误会了。”
瓦尔特试图解释。
“误会?”
彦卿冷笑一声,他此刻正被怒火冲昏了头脑。
“我亲眼所见,还能有什么误会!你们和这个通缉犯,鬼鬼祟祟地聚在这里,不是同伙是什么?”
他的视线,死死地锁定在陆沉身上。
昨晚的挫败感,加上此刻的“人赃并获”,让他将所有的怒火,都倾泻到了陆沉身上。
“尤其是你!陆沉!”
彦卿的剑尖,几乎要抵到陆沉的胸前。
“将军那么信任你,你却背地里做出这种事!我现在就将你们全部缉拿,带到将军面前,看你还有什么话说!”
昔涟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怒意。
她刚想开口,却被陆沉抬手拦住了。
陆沉从头到尾,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只是用一种看小孩子胡闹的眼神,看着眼前这个气急败坏的少年。
“彦卿。”
陆沉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巷子的喧嚣都为之一静。
“你真的很吵。”
彦卿的身体一僵,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你说什么?!”
“我说,你该退下了。”
陆沉的语气,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没有去看彦卿,而是抬起头,对着空无一人的巷口,缓缓说道。
“景元将军,这出戏,演得也差不多了。”
“该落幕了。”
这句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彦卿更是满脸的不可思议。
“你胡说八道什么!将军怎么会在这里!”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
一道温和中带着几分无奈的叹息声,便从巷口传了过来。
“唉,本来还想再多看一会儿的。”
景元的身影,缓缓从阴影中走出。
他依旧是那副慵懒的模样,但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却充满了复杂的意味。
他看着陆沉,仿佛在看一个让他头疼不已的谜题。
“将军?!”
彦卿彻底傻眼了。
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的将军,竟然真的就藏在附近。
那自己刚才那副义愤填膺、慷慨激昂的模样,岂不是……
一股巨大的羞耻感,涌上了彦卿的心头,他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精彩纷呈。
“陆沉阁下,你又是怎么发现我的?”
景元没有理会自己那快要石化的弟子,他饶有兴致地问陆沉。
“你的人,从我们进茶馆开始,就一直跟着。”
陆沉的回答简单直接。
“你故意放出罗刹在丹鼎司的消息,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又让彦卿把我们引到这里,不就是想借我的手,来试探这位罗刹先生的深浅,看看他和你,是否是同一路人吗?”
陆沉几句话,就将景元所有的布局,剖析得一清二楚。
景元的脸上,笑容有些挂不住了。
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但被对方当着所有人的面,如此直白地拆穿,这种感觉,实在是有些……尴尬。
瓦尔特、三月七和星,此刻也终于明白了过来。
搞了半天,他们从头到尾,都只是景元这出大戏里的群众演员。
“咳。”
景元干咳一声,掩饰住自己的情绪。
他挥了挥手,示意彦卿和云骑军退下。
“都退下吧,这里没你们的事了。”
“可是,将军……”
彦卿还想说什么,却被景元一个眼神制止了。
他只能满心不甘地收起长剑,带着队伍,灰溜溜地退到了一旁,只是那双眼睛,还在陆沉和景元之间来回扫视,显然脑子还没转过弯来。
小巷里,再次恢复了平静。
只是此刻的局势,变得更加微妙。
景元,陆沉,罗刹。
三位罗浮棋局中,最重要的棋手,终于正式站在了同一张棋盘前。
“既然阁下已经把话都说开了,那我也就不绕圈子了。”
景元收起了那份慵懒,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他看向罗刹。
“阁下潜入仙舟,接触建木,究竟有何目的?”
“我的目的,刚才已经说过了。”
罗刹平静地回应。
“弑神。”
景元的瞳孔,微微收缩。
虽然他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这个词,还是让他心神剧震。
“就凭你们?”
“还有它。”
罗刹拍了拍身旁的棺椁。
景元的视线,落在了那口棺椁上。
他的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疯了,你们都疯了。”
他低声自语。
“或许吧。”
罗刹不置可否。
“但为了终结这无尽的轮回,总要有人,去做那个疯子。”
景元沉默了。
他看着罗刹,又看了看陆沉。
一个是要用星神遗骸弑神的疯子。
一个,是连穷观阵都无法窥探,深不可测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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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浮的未来,似乎就系于这两人之手。
这让他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就在这时,陆沉动了。
他无视了正在对峙的景元和罗刹,径直走到了那口巨大的棺椁前。
他伸出手,轻轻地,落在了冰冷的棺盖上。
“好了,你们的理念之争,可以稍后再谈。”
他的声音,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绪。
“现在,先来谈谈这件东西的归属权。”
他抬起头,环视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最后,视线定格在罗刹的脸上。
“这口棺里的东西,我要了。”
巷子里,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
陆沉那句轻描淡写却霸道无比的宣言,让所有人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罗刹那张几乎没有表情的俊美脸庞上,温和的假面终于寸寸碎裂。他翠绿色的眼瞳猛然收缩,一股冰冷的、宛如深渊的气息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他可以容忍计划被剖析,可以接受理念被驳斥,但他绝不能容许这件承载着他一切执念的“武器”,被他人染指。
“阁下,是在说笑吗?”罗刹的声音不再温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缝里挤出来的。
“你看我,像在说笑吗?”陆沉反问。
他那只放在棺盖上的手,指尖上紫色的数据流光芒大盛,开始以一种蛮横的姿态,解析着棺椁表面的封印。
滋滋——
细微的、仿佛电路烧毁的声音响起。
那是“繁育”遗骸残存的力量,在与陆沉的侵蚀权能进行着最根源层面的对抗。
罗刹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他刚要动作,一股更加恐怖、更加纯粹的剑意,毫无征兆地从巷口灌入!
这股剑意,不像彦卿那般炽烈如雷,也不像景元那般浩瀚如海。
它冷,冷得彻骨,仿佛能冻结灵魂。
它利,利得惊心,仿佛能斩断因果。
其中,还夹杂着一股无法化解的悲怆与癫狂,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阵源自神魂的战栗。
一道白色的身影,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捕捉。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一道清冷的、仿佛揉碎了月光的剑光,便已横亘在陆沉与棺椁之间。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华丽炫目的光效。
那道剑光只是静静地悬停在那里,却仿佛划分开了两个世界。
陆沉的手,被一股无形却锋利无比的力量挡了回来。
他收回手,看着那个突然出现的身影,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了几分认真的意味。
那是一个身着素白衣衫的女人,身形高挑,一头银白色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身后。
她的双眼,被一条黑色的布带蒙着。
可即使蒙着双眼,那股睥睨天下的绝世锋芒,依旧让任何人都不敢直视。
“镜流……”
一声沙哑的、充满了复杂情绪的低语,从景元口中吐出。
这一刻,这位运筹帷幄、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神策将军,彻底失态了。
他脸上那标志性的慵懒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震惊、痛苦、与不敢置信的苍白。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白色的身影,身体甚至在微微颤抖。
那个被他亲手……
彦卿也彻底呆住了。
那种剑意,完全无法抵挡。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握着剑的手,不自觉地松开又重新握紧。
巷子里的气氛,变得无比诡异。
镜流没有理会任何人,微微转向罗刹的方向。
“计划有变,我们走。”她的声音,和她的剑一样,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你来晚了。”罗刹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抱怨,但那股对峙的紧张感,却已然消散。
镜流没有回答。
她一手抓住罗刹的衣领,另一只手按住那口巨大的棺椁,毫不拖泥带水,转身便要离开。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霸道绝伦。
仿佛在场的云骑军、星穹列车,乃至神策将军,都只是不存在的背景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