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沉星湖西岸,一片被护罩隔绝的开阔训练场。地面是特殊的抗冲击复合材料,刻满吸收能量的纹路。空气中有淡淡的臭氧味。
伊莱文驱动轮椅进入场地。腕间暗红抑制器屏幕稳定在蓝线。经过三天理论轰炸和基础感知训练,他对引力的“感觉”不再像蒙眼的盲人,更像透过毛玻璃看世界——模糊,但有了方向。
“哟!伊莱文!”菲力·奥利弗的大嗓门炸响。他穿着训练背心,胸口青铜徽章歪戴,正对着空气挥拳,每一拳都带起地面轻微震颤。“今天准备被校长切成几段?”他咧嘴笑,毫无恶意。
“菲力!”艾拉嗔怪地瞪他一眼,走到伊莱文轮椅边,指尖绿光微闪,轻轻拂过他手腕抑制器边缘。
“别听他胡说。感觉怎么样?昨晚观星台的冥想有帮助吗?”她声音温和,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
伊莱文幅度极小地点点头。“…安静。稳定。”
“那就好。”艾拉微笑。
场地边缘,阿黛拉抱臂站着,暗红长发束成利落马尾,指尖一缕金红火苗跳跃着。“别又搞砸了,伊莱文。我可不想再飘一次。”话虽冷,眼神却少了之前的疏离。
艾莎安静地站在稍远处,身周寒气微凝,空气中有细小的冰晶飘落。她对着伊莱文的方向,极其轻微地颔首。
西里尔靠在一根立柱旁,银灰训练服衬得身形修长。他闭目养神,周身气流无声盘旋,形成稳定的微循环。伊莱文轮椅经过时,一缕柔和的气流悄然托了一下略有颠簸的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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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构强化完成。”一个略显沙哑、带着金属摩擦质感的声音响起。里奥从一堆嗡嗡作响的金属设备和悬浮的零件中抬起头,乱糟糟的头发下眼睛亮得惊人。
他手指在虚空中快速划动,几块银白色的合金板如同被无形的手揉捏,瞬间覆盖在伊莱文轮椅的关键关节和薄弱处,严丝合缝地嵌合进去,发出轻微的“咔哒”锁定声。
“高抗冲击钛合金内衬。校长要是再不讲武德用空间刃切你轮椅,它能多撑0.5秒。”
里奥推了推鼻梁上滑落的护目镜,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洛伦佐·贝拉米拄着他那根看似普通的手杖,金丝眼镜片反射着训练场顶灯的光芒。
他并未靠近,只是隔着一段距离,目光深邃地在伊莱文身上停留片刻,仿佛在评估某种概率。
然后,他微微抬手,一缕几乎无法察觉的、带着引导意味的精神波动扫过伊莱文紧绷的神经边缘,带来一丝奇异的、令人安心的秩序感。做完这一切,他转身走向休息区,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克洛诺斯踏着无形的空间涟漪,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场地中央。深灰西装换成了一身剪裁合体的银黑训练服,勾勒出挺拔的身形。他目光扫过众人,在伊莱文身上停留。
“观众席就位。”他声音不高,却让嬉闹的菲力瞬间安静。“伊莱文,今天实战目标:在空间扭曲干扰下,稳定操控一个物体。”
他右手平举。掌心上方空间微微波动,一块拳头大小、形状不规则、闪烁着金属光泽的矿石凭空出现,静静悬浮——正是装备部里雷蒙德常用的那种高密度测试器,因为长得像矿石,所以就叫星矿。
“这是‘星矿’,”克洛诺斯指尖一点银芒闪过,仪器周围的空间瞬间变得不稳定,光线扭曲,仪器本身也开始高频震颤,轨迹飘忽不定。
“密度极高,对空间扰动极其敏感。你的任务:用引力场包裹它,抵消我施加的空间波动,让它稳定悬浮在你面前一米处,持续三十秒。形态、轨迹,都不能有肉眼可见的变化。”
任务清晰。难度极高。
空间扭曲干扰引力场稳定,如同在狂风巨浪中让一片羽毛静止。
伊莱文驱动轮椅,停在距离矿石约五米处。深吸一口气,集中全部意念。
腕间抑制器屏幕上的红线开始活跃跳动。他尝试“感觉”那仪器——它的质量,巨大如同小山!它周围紊乱的空间波动,如同无数只无形的手在撕扯、推拉!
他小心地延伸出引力触角,试图包裹矿石。但刚一接触,矿石便在空间扰动下猛地一颤,差点脱离控制!抑制器红光闪烁,刺痛传来!
“太粗糙!”克洛诺斯冷斥,“引力不是麻袋!是精密的网!感知空间扰动的频率和方向!动态调整你的场!”
伊莱文咬牙,强迫自己冷静。意念如探针,刺入矿石周围扭曲的空间。
紊乱…但有规律!空间波动如同混乱的潮汐,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但波峰波谷之间有迹可循!
他不再试图用蛮力“抓”住矿石,而是将引力场化作无数极其细微的“触手”,如同最灵敏的传感器,紧贴矿石表面和周围空间,实时“感知”每一丝空间扰动的方向和强度。
然后,意念如同精密的差分仪,瞬间计算出抵消这股扰动的、大小和方向都恰到好处的反作用引力!
嗡…
仪器剧烈地抖动了一下,随即奇迹般地稳定下来!虽然依旧悬浮在扭曲的光线中,但位置和形态不再飘忽!抑制器屏幕上的红线剧烈波动,但始终被控制在阈值边缘!
“很好!维持!”克洛诺斯眼神微凝。他左手食指微不可查地一动。
矿石周围的空间扭曲骤然加剧!无形的空间褶皱如同海浪般层层叠叠涌来,冲击着伊莱文勉力维持的引力场!矿石再次剧烈震颤,边缘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虚影!
压力陡增!伊莱文额头渗出冷汗。意念运转到极限,大脑如同过热的引擎。腕间抑制器的灼痛感加剧,警告红光频闪!
“伊莱文!稳住!像艾拉说的水草!顺着它!”菲力忍不住大喊,拳头攥紧。
艾拉指尖绿光微闪,一缕极其温和、带着安抚气息的生命波动悄然拂过伊莱文身周,试图平复他过于激荡的精神力。
里奥紧盯着矿石和轮椅的连接处,手指在虚空中虚点,随时准备加固。
西里尔周身气流加速旋转,目光锁定那震颤的矿石,一缕精纯的气流如同最稳定的标尺,悄然在仪器附近形成微弱的参照系。
洛伦佐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目光深邃。一股无形的秩序力量如同蛛网,轻轻笼罩在伊莱文竭力维持的引力场上,帮它抵消掉最外围一部分混乱的空间涟漪。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十秒…十五秒…二十秒…
矿石在扭曲的空间和精微的引力场双重作用下,如同风暴中的孤舟,剧烈起伏,却始终没有倾覆!
二十五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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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洛诺斯眼中银芒大盛!空间褶皱的强度瞬间翻倍!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伊莱文的引力场上!
轰!!!
无形的碰撞在空间中炸开!矿石如同被重击的弹丸,猛地向侧方激射而出!伊莱文闷哼一声,身体被反冲力带得撞在轮椅靠背上,腕间抑制器爆出刺目的红光!【过载!强制断开!】虚拟警告框弹出!
矿石失控飞出,眼看要撞向场边的能量护罩!
嗤!
一道冰蓝轨迹闪过!艾莎指尖微抬,一道极寒冻气精准地命中矿石,瞬间将其冻结成一个冰坨,稳稳停在半空,离护罩仅半米之遥。
训练场一片寂静。
伊莱文剧烈喘息,汗水浸湿额发。抑制器红光渐弱,但灼痛感依旧强烈。失败了…只差五秒…
克洛诺斯面无表情地走到被冻结的矿石前,指尖银芒一闪。冰块无声消融,矿石落入他掌心。
“二十七秒。”他掂量着矿石,看向伊莱文,深棕色的眼眸里没有失望,只有审视。“空间褶皱强度提升至预设干扰值的百分之一百二十时崩溃。控制精度F+,稳定性E-,抗压阈值C-。”
冰冷的数据评价。伊莱文低头,看着自己依旧微颤的手。
“但,”克洛诺斯话锋一转,声音依旧平淡,“在现有抑制器约束下,面对突发空间干扰强度跃升,没有本能地爆发蛮力,而是尝试极限精控直至崩溃点…没有造成额外破坏。这点,值得肯定。”
他随手将矿石抛给走过来的里奥。“记录数据,分析崩溃点引力场结构畸变模式。明天训练前,我要报告。”
“是,校长。”里奥接住仪器,手指拂过表面,几道细微的数据流光闪过仪器表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