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月 12 日的底特律笼罩在铁锈色的雾气里。当车队驶过密歇根大道时,卢润东数着路边每三分钟就驶过一辆的汽车,通用汽车总部大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装配厂的烟囱群,像一片钢铁森林在雾中呼吸。
福特先生的流水线把生产时间从 12 小时缩短到 93 分钟。 当地向导指着远处河 Rouge 工厂的传送带,那些移动的钢铁骨架在雾中若隐若现,他们现在每 7.8 秒就能造出一辆车。
卢润东颔首。荣格——这名字本身便是一个工业神话。1928年的底特律,空气永远漂浮着铸铁粉尘与未燃尽的汽油分子。
当卢润东站在荣格工厂的观景台上时,脚下是384公顷的钢铁巨兽:高炉喷吐赤红铁水,如地心涌出的熔岩河;传送带载着初具雏形的Model A底盘,蜿蜒如机械巨蟒;上万名工人在不同工段间精密协作,仿佛一台庞大机器中的活体齿轮。
福特的生产总监挥舞着手臂,自豪地宣称这里“从铁矿石进去,整车出来只需28小时”。
“汽车工业的心脏,”卢润东对宋子良低语,声音淹没在冲压机床的雷霆巨响中,“而我们要成为握住这颗心脏的手。”他目光扫过流水线尽头鱼贯而出的黑色轿车,心中已绘制出清晰的路线:待1929年股市风暴降临,这些流水线、专利库、分销网络,都将成为待价而沽的猎物。此刻的考察,不过是丈量未来战利品的尺寸。
卢润东让司机把车停在工厂外围的榆树下。透过铁丝网,他看见穿着工装裤的工人像钟表齿轮般精准移动,橙色吊臂将引擎盖吊起的瞬间,数百个焊点同时迸发的火花照亮了他眼底的光。让工程师测量一下传送带速度, 他对身旁的杨梅生低语,还有每个工位的操作半径,这些数据要带回上海。
午餐时在凯迪拉克酒店的包间里,通用汽车的副总裁递来镶金名片时,卢润东正研究着菜单上的烤鹿肉。卢先生对我们的 V8 发动机感兴趣? 对方用银叉轻敲酒杯,水晶灯下的钻石袖扣晃得人睁不开眼,明年我们打算推出八缸轿车,定价不会超过八百美元。
小主,
我更关心你们的废钢处理系统。 卢润东切开鹿肉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听说你们回收的旧车零件,能重新熔铸成新车架? 他抬眼时,对方的笑容僵在脸上,窗外传来有轨电车叮当驶过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