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所有的防守部队全部撤过了长江,舟桥旅的工兵们才开始收拢浮桥。
他们把连接江岸的最后一节浮桥回收了,全部拖上岸重新装回拖车上。
南京城的百姓全撤出来了。
还好未酿成大祸。
川军的阻击部队也在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之后全部撤回江北。下关码头上已经没有平民了,对岸的南京城在晨光中冒着一缕缕黑烟。
鬼子进城之后开始搜刮。
他们把城里的粮仓打开,把粮食搬上车,运往江边的码头。他们把布匹、煤油、药品、机器零件全部装箱,运不走的就烧掉。
他们在街上架起机枪,挨家挨户地搜查,把人从地窖里拖出来,从阁楼上拽下来,从床底下掏出来。他们把这些没来得及逃走的百姓押到江边。
上万具尸体顺着长江往下漂,漂过镇江,漂过江阴,漂过南通,漂向入海口。长江又红了。
刘湘站在灵岩山的指挥部外面,看着对岸南京城升起的浓烟。
他站了很久,久到参谋长来叫了他两次他都没有动。江风从南岸吹过来,带着一股焦糊味和血腥味。他的手握成拳头,指节捏得咔咔响,牙齿咬得脸颊两侧的肌肉鼓出来又陷下去。
他的川军把南京百姓全部送过了江,他的部队在紫金山上拼死阻击了一天一夜,几万兄弟倒在稻田里、倒在山坡上、倒在江堤边。
可那些逃过江的官员们,早就坐火车去往武汉了,根本没往这里看一眼。
他在江边的风里站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轻得被江风吹散了,站在他旁边的参谋长没听清,只能隐约辨认出几个字:“老子守住了江阴,没守住南京。这笔账,迟早要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