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度人经

玄真展开一卷黄绫祭文。黄绫是特制的,宽一尺二寸,长三尺六寸,取的是周天三百六十度之数。绫上用朱砂写着祭文,字迹工整,是玄真亲手写的,一笔一划都用足了力气。

他将黄绫举到胸前,朗声诵读。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旷野上却能传得很远——

“维中华民国二十七年,岁次戊寅,七月初一,道门弟子玄真,率终南山、秦岭各道观同门,谨以香烛素馔、面牲五谷、清酒甘露之仪,致祭于辽西、华北、山东、上海、金山卫、江阴诸战役阵亡将士之灵前。”

“尔等或出于行伍,或起于陇亩。或为父母之爱子,或为妻儿之良人。当国家危亡之际,尔等挺身而出,执干戈以卫社稷,洒热血以护苍生。辽西之雪,掩不住尔等冲锋之足迹;华北之青纱帐,藏不住尔等杀敌之英姿;山东之城垣,记得尔等登城之呐喊;上海之苏州河,映照尔等浴血之身影;金山卫之滩涂,浸透尔等搏命之鲜血;江阴之稻田,埋葬尔等不朽之忠骨。”

“尔等或名垂竹帛,或默默无闻。或年长而持重,或年幼而气盛。或死于炮火之轰鸣,或殁于白刃之交锋。或尸骨得归故里,或魂魄长留异乡。然无论有名无名,无论归与不归,尔等皆为中华民族之英烈,皆为千秋万代所铭记。”

“今立此碑于白鹿原上,刻尔等之名于青石之上,以告慰尔等在天之灵,以昭示后世子孙。碑石可裂,尔等之名不可磨;沧海可变,尔等之功不可没。魂兮归来,享此祭祀。魂兮安息,佑我中华。”

黄绫读完,玄真双手捧着祭文,走到香炉前,将祭文凑在烛火上点燃。

黄绫烧起来,火焰是淡蓝色的,纸灰打着旋往上飘。玄真把燃烧的祭文放进香炉里,然后双手高举,仰面向天,开始祷祝。

他的声音忽然提高了,不再是诵读的平稳语调,而是一种带韵律的吟唱,每个字的尾音都拖得很长,在高音处微微发颤,像是要把这些名字唱到天上去。

这是道门“发愿”科仪中的“召请”环节——召请亡魂前来听经受度。

祷祝毕,玄真从乾位老道手中接过铜铃,开始踏罡步斗。他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踩在八卦方位的交叉点上,脚尖落地之后脚跟才缓缓放下,鞋底踩在黄土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每走一步,他摇一次铃——铃声清脆,节奏和脚步完全同步。

他从祭坛前面走到主碑前面,从主碑前面走到副碑前面,从副碑前面走到经幡阵中,铜铃在他手中不停地响,铃声在旷野上飘荡,忽远忽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