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葬的时候,棺材被缓缓放入墓穴。
卢润东作为老爷子最疼的孝孙,第一个铲土。
黄土落在棺盖上,发出一声闷响。
然后是卢家几个长辈,然后是卢父和几个兄长,然后是族里的叔伯们。一铲一铲的黄土落下去,渐渐把棺盖淹没。
卢润东站在墓坑边上,看着黄土一点一点盖过爷爷的棺木,眼泪无声地淌下来,被风吹干了又湿。
天黑送完客人,院子里终于清净了下来。卢润东在爷爷的灵位前站了一会儿,把供桌上那只烟锅子拿起来,揣进了怀里。
出殡前夜。重阳宫。
天黑之后,卢润东独自一人去了重阳宫。
重阳宫在祖庵镇北边,离卢家村不远,是他小时候常去的地方。玄真老道是重阳宫的住持,也是他多年的老友。
老爷子的吉壤和葬期都是玄真帮忙看的——卢润东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一直没顾上过来道谢。今晚难得有了片刻清净,他带了几样谢礼,趁着夜色上了山。
重阳宫的山门已经关了。
卢润东敲了敲门环,一个小道童开了门,认出是他,赶紧往里让。玄真老道还没睡,在丹房里打坐,听见脚步声就睁开了眼。两人一见面,还是十年前在上海那套路数——直接抱了一下。
那时候卢润东还没起家,在上海跟玄真第一次见面,两人不知怎么的就投了缘,以后每次见面都是这么个抱法,从不客套。
“怎么有时间来这里?”玄真松开他,上下打量了一眼。卢润东瘦了,眼眶下面还有两道青痕,一看就是好几天没睡好。
“老爷子下葬了,我就过来看看,顺便给你送点谢礼。”
“额贼,你狗日的还跟额来这套?”玄真眼睛一瞪,把谢礼往外推,“老爷子跟我师父关系可好了,也是长辈!我给他做点事情咋咧?你赶紧给我拿走,存心寒碜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