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怕鬼子的步兵冲锋——坦克对步兵是天然的优势,在开阔地上来多少都是送死。
但他怕舰炮。在虹口和杨树浦,他已经亲眼见识过舰炮的威力。
巡洋舰的主炮一发炮弹下来,弹坑直径足有几十米,冲击波能把坦克掀翻,弹片能打穿装甲车的侧甲。
他的坦克旅在舰炮面前就是铁皮罐头——这句话当初在四行仓库地下室是吕正操说给顾祝同听的,现在王珩自己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又一遍。
他把部队组织成环形防线,以村子中心为圆心,坦克和装甲车围成一个圆圈,炮口朝外,步兵在坦克之间构筑了简易掩体。
村子的百姓被集中在村子中心最大的那栋房子里——那是一座砖木结构的祠堂,墙比较厚,窗户很小。
王珩派了一个班的步兵守在祠堂外面,告诉他们:不管外面打成什么样子,不许离开祠堂半步。老百姓里有几个年轻渔民,看家里还有几根鱼叉,想出去帮忙,被步兵按住了。
王珩过去对那几个渔民说了一句:“你们活着,就不枉我们在这拼了命。”
话刚说完,观察哨的报告从对讲机里传来:“军长!鬼子的两翼正在收缩,好像要发动总攻!”
王珩举起望远镜。
雾已经散得差不多了,能看见北面和南面的鬼子正在调整阵型,步兵从散兵线变成密集冲锋队形,掷弹筒和迫击炮的火力密度明显加大了。
鬼子的指挥官大概接到了命令——在舰炮开火之前,用人海战术压上去,把中国坦克拖在村子里。
“所有单位——准备接敌!”王珩对着对讲机吼了一声,然后切到备用频道,低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人才能听懂的话:“弟兄们,就算死在这儿,也要多拉几个鬼子垫背。今天咱们死了,明天吕军长会给咱们报仇。打到最后一发炮弹为止。”
坦克炮和机关炮几乎同时开火,鬼子的冲锋队形被打得人仰马翻。
但鬼子这一次是真的拼了命——前面的倒下了,后面的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嘴里喊着“板载”,像一群疯狗一样扑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