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祝同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然后说了两个字:“明白。”挂断电话之后他立刻转身叫醒了参谋长,开始调整苏州河南岸的兵力部署——他要把虹口方向的两个团抽出来往南面靠,万一金山卫方向出了大问题,还有预备队能顶上去。
傅作义在另一部电台前口授电报:“徐州,卢先生:鬼子今早在金山卫登陆,雾大,头数未知。我部已进入阵地。请尽快将此信息转达南京,有备无患。”
电报发出去之后,傅作义重新站到地图前。
庙外的枪声越来越大,已经不是稀疏的点射了——重机枪的连续射击声也加入了进来,间或有炮弹的爆炸声,震得庙里的灰尘簌簌往下落。
不断有前出的侦察小组用步话机往回传情报,电台兵把每一条情报记录在纸上,汇总到傅作义手里。纸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侦察兵报回来的情报——
“七号侦察组:金山卫滩涂发现登陆艇至少四十艘,还在增加。”
“十二号侦察组:海堤以东发现日军展开队形,番号正在辨认,估计不低于一个旅团。”
“三号侦察组:金山嘴方向发现第二批登陆舰艇,数量不明,雾气遮挡。”
“九号侦察组:全公亭方向有大量日军登陆,番号待查。”
“十五号侦察组:海面上至少还有三十艘登陆艇在等待靠岸,纵深拉得很长。”
“十八号侦察组:金山卫以西多个渔村遭鬼子屠杀,尸体遍地。幸存者称鬼子天不亮就上了岸,见人就杀,有的村子一个人都没跑出来。估计遇难百姓不下三千。”
傅作义的手指在地图上快速移动,每一条情报他都在地图上找到对应的位置,用红笔画一个圈。
画到第十八号侦察组的情报时,他的手顿了一下,红笔停在金山卫以西的位置上,笔尖戳在纸上,洇出一个小小的红点。
他没有说话,但站在旁边的吕正操看见了他的手在那一瞬间收紧了——指节发白,青筋在手背上凸起来。
庙里安静了几秒。电台兵还在埋头抄报,电流声沙沙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