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兵跳进齐腰深的海水里,举着枪往岸上趟,海水被腿脚搅成了浑黄色;有的兵已经上了滩涂,正在淤泥里展开队形,军官的军刀在雾中反射出一道道模糊的冷光。
一眼望不到头。浓雾的缝隙里,远处的海面上还有更多的舰影,驱逐舰的桅杆像从雾里刺出来的矛尖,再远处还有一艘巡洋舰的巨大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炮口已经转向了岸上。
登陆艇的引擎声、船底的摩擦声、鬼子的喊叫声、军官的口令声混在一起,从海面上压过来,像一堵声音的墙。
“打!”丁连长大喊一声。
阵地上仅有的四挺轻机枪同时开火。
子弹穿过浓雾打在滩涂上,溅起一排排泥水。鬼子第一波冲上滩头的兵倒下了几个,但后面的兵根本没有停——他们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岸上冲,喊杀声透过浓雾传过来,带着日语的嘶吼。
有人被淤泥绊倒了,爬起来继续跑;有人被子弹打中腿,单膝跪在泥里还在往前爬。守军的机枪手咬着牙,手指扣在扳机上就没松过,枪管打红了,副射手浇水降温时水还没流到地面就被蒸成了白汽。
但火力太稀疏了——总共只有两个连,四挺轻机枪和几十支步枪,面对的是至少一个师团的第一波登陆兵力。
很快就有鬼子冲上了海堤,守军开始往后退,每退一步都有人倒下。枪声和爆炸声虽然稀疏,但仍旧能传得很远。
在空旷的平原上,枪声沿着海堤、沿着芦苇荡、沿着水田的边缘一路往内陆滚过去,十几里外都能听见。
没有人知道的是,鬼子登陆后的第一件事不是追击溃退的守军,而是屠村。登陆艇卸下步兵之后,鬼子的后续部队沿着海堤往西展开,迅速控制了沿海的几个渔村。
凌晨的渔村还在沉睡中,渔民们被枪炮声惊醒时,鬼子已经端着刺刀踹开了他们的门。老人被从床上拖出来,青壮年被赶到村口的空地上,妇女和孩子被圈在晒渔网的架子下面。
鬼子挨家挨户搜粮食,把渔网、渔具、门板全拆了去加固滩头阵地。
有人反抗——一个老渔民抄起鱼叉捅穿了一个鬼子的肩膀——然后他就被三把刺刀钉在了自家的门板上。他的老伴扑上去,被一枪托砸倒在地,再也没有起来。
金山卫沿海七个渔村,在鬼子登陆后的几个小时内被屠了个干净。来不及逃的、反抗的、甚至只是因为跑得不够快的——全杀了。
有的村子是被机枪扫射,有的村子是被驱赶到一处然后用手榴弹炸,还有的村子被浇了汽油点燃,火光照亮了整个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