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自己的想法整理成文,让通信兵发给傅作义。
电报发出去之后,他就坐在弹药箱上等回电。
地下室里很安静,只有电台的电流声和通风口传来的远处炮声。装甲车的柴油味顺着楼梯飘下来,和地下室的潮气混在一起,形成一种特有的味道——铁锈、柴油、湿布匹和硝烟混在一起的气味。
吕正操坐在这种气味里闭着眼睛养神,但没睡着。
他在脑子里反复推演过河的方案:浮桥的承载力够不够,坦克过桥时会不会被鬼子的炮火覆盖,步兵上去了怎么跟装甲车保持协同距离,撤退路线怎么规划。
一个多小时后,通信兵从电台前站起来,手里拿着一张译好的电报纸。“军长,回电。”
吕正操接过电报。是卢润东从徐州发来的。
电报内容如下:
“同意吕正操的一切方案。之后所有战斗皆可自行做主,灵活应变,无需再报。除需要空投物资药品外,保持无线电沉默。鬼子在上海的无线电定位不是闹着玩的。另:宝应机场已进入战备值班,随时可空投物资。所需弹药、药品、燃料,列出清单,三日内空投到位。记住——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卢润东。”
吕正操把这句话在心里默念了两遍。
他是从辽西战场上滚过来的,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这句话的分量他比谁都清楚。
上海打了快三个月,多少部队为了守一个阵地、守一条战壕、守一栋楼,把整连整营的兵力填进去,阵地守住了,人打光了。阵地最后还是会丢——因为没人守了。
卢润东这句话不是在讲道理,是在定规矩:仗要打,但不能拿人命去换阵地。人是底子,底子在,仗就还有得打。
他把电报折好,站起来。
地下室外面的天已经亮了,苏州河上的薄雾还没散,河面在晨光里泛着灰白色的光。
他正准备召集各团长开会,副官又从电台那边跑过来,手里拿着另一份电报。
“军长,徐州第二封。是跟物资一起送来的——说是有新装备配发,已经到了宝应,今天随第一批空投一起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