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席台上方挂着一面崭新的红旗,镰刀锤头绣得端端正正。
上万人把穹顶下的每一寸空间都填满了,热气从人群里蒸上来,被高处的通风口缓缓吸走。没人抽烟,没人交头接耳。
只听见木头椅子偶尔被压得嘎吱响,和后排有人用力吸鼻子的声音。
他站在台上。
面前是麦克风,身后是红旗。
他看着台下那些脸——有些是从长征路上走过来的,有些是从沦陷区的地下战线撤出来的,有些是刚从监狱里放出来、伤口还没拆线的。
他沉默了很久。
会场里没有人催促。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从麦克风里传出来,被穹顶扩开,沉稳地铺满了整个礼堂。
“同志们。我们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台下安静了几息。
“从今天起,我们不再是在野的武装力量。我们是这个国家抗战序列里,堂堂正正的一部分。这个代价,是用无数同志的血换来的。”
他顿了顿。
他看着台下,看着那些空了的袖管和缺了的腿,看着那些在监狱里被关白的头发和在这里熬白的头发。
“我们不会忘记他们。国家也不会。后来人更不会!”
台下有人站了起来。
然后是更多人。
没有口号,没有欢呼。
所有的掌声都揉进了通红的手掌和通红的眼眶里。
刚回来的和一直在的,相互点着头,握着手,抽着同一撮旱烟。
卢润东坐在台下的角落里。
他身边是郝老歪和宋老驴,再旁边是张熊大,还有几个村里出来的老兄弟。
礼堂里太热,他把对襟唐装的领口扣子解开一颗。
郝老歪凑过来,低声说:“哥,你今天没上台。”
卢润东没说话。
他看着台上的旗帜,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像是一个走了十年夜路的人,终于在天亮之后,对自己说了一句不用再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