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嘴角不易察觉地弯了一下,声音不疾不徐:“子良不光会算账。他在纽约替我们打开了好几条渠道,金融上的事,多亏有他。”
然后他话头一转,转向宋子文,语调依旧是温和的,像是在闲聊家常。
“子文,这次来了还走吗?等这边结束了,我带你去看看工业区的变化。”
宋子文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知道这个“看看”的分量。
是看看西北这片地方,在没有南京支持的情况下,自己长成了什么样子。
亭子里又安静了。
从亭子往外看出去的视野忽然开阔了些——云层缓缓裂开一道缝,像是被人从中间轻轻推了一下。山下的塬在缝隙里露出一点点轮廓,再远的地方能看到渭河的一线水光,银亮亮的,像一条细绳搁在灰黄的塬上。
妹夫坐在石凳上,双手拄着拐杖,背挺得很直。
胡宗南不在,何应钦不在,那些平时围在身边的人都不在。 妹夫面前只剩他,身后是山风。亭子外面几十步远的地方,随行的侍卫和警卫纵队各自守在两侧,彼此都不说话,只有山风吹动枯枝的声音。
“主任。”妹夫先开了口。他的声音很沉,不带多余的情绪。
“JXS。”
他坐下来,把手里的木棍靠在石凳旁边。他没有着急开口,而是先把大衣的衣摆理了一下,然后才抬起头。
他的目光温和,但温和里有一种不会被误解的坚定。
两个人就这么对坐着。
黄埔往事、东征岁月、北伐路上的旧谊,那些被内战和血海冲得七零八落的旧账,此刻就悬在拂过亭角的风里,谁也不愿先翻开,却又无法绕过去。
还是妹夫先打破了沉默,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黄埔那几年,你我是同志。”
他没接这个话。
他沉默了一息,然后开口,声音和山风一样凉。
“黄埔的情谊是真的。所以才有今日的这一面。否则,我们不必坐在这里。”
妹夫的手指在拐杖上轻轻敲了一下。
“情谊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