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复推敲每一个细节,试图从九十年后的未来里,扒出拯救当下华夏的生路。
每每面对前辈们滚烫又厚重的期许,卢润东心底只剩无尽的怅然与愧疚。
他来自繁华安稳的后世,是生于太平、长于富足的普通人。
没有经天纬地的才学,没有深耕军政的眼界,上辈子只是芸芸众生里最平凡的一粒尘埃。他熟知太平盛世的烟火,却未曾深究盛世何以而来;他享受着家国富强的红利,却从未钻研治国兴邦的道理。
面对这群以身殉国、以命赴山河的先辈精准犀利的提问,太多军政博弈、经济建设、国策布局的专业问题,他无从作答。
无数个夜晚,他只能垂首静坐,在昏黄灯光里沉默失语,满心都是无力与懊悔。他深知,自己随口一句零碎见闻,或许就能让先辈少走数年弯路,让这片土地少添无数亡魂,可他偏偏所知有限。
但时光流转,夜夜围坐畅谈的熏陶,加之胸口五星海棠温润微光的经年滋养,那些沉睡在记忆深处、早已被他遗忘的细碎画面,正一点点挣脱混沌、清晰苏醒。
都市基建、农田改造、工业崛起、民生福利、外交博弈……零碎的记忆碎片不断拼凑、完善。他能记起的细节越来越多,能解读的格局越来越广。
从最初的频频失语,到后来能徐徐细说、答疑解惑,甚至能结合后世结局,点破当下时局的隐患与死局。
昏暗窑洞之内,灯影摇曳,人声低缓。
没有硝烟,没有厮杀,只有一群最赤诚的革命者,借着未来的微光,默默修补着破碎的山河前路。这里是乱世里最安稳的一隅,是属于理想与信仰的净土,短暂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刀光剑影、风雨浮沉。
窑洞之内,岁月静好,灯火温存,仿佛乱世硝烟尽数隔绝在外。
但卢润东比任何人都清醒。
短暂的安稳,从来都不属于当下的华夏。
山河破碎,外敌环伺,穷凶极恶的日军绝不会给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喘息之机,更不会让他拥有片刻的安宁。
看似平缓的时局之下,早已暗流汹涌、杀机四伏。
长城战事刚歇,蒙古战火骤起,日伪军大举进犯红格尔图,被段德昌直接打到自闭;华东沪浙、华北冀鲁一线,日军频频寻衅试探,步步蚕食国土,铁蹄踏碎一城又一城的安宁。国内内战未止,外患迭生,整个华夏正悬在风雨飘摇的悬崖之上。
近日来,张熊大的“清除余毒”行动布局了数年,终于到了收网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