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刘家叔侄

刘湘回到成都已是十一月初。

秦岭的栈道磨破了两辆卡车的轮胎,车队在剑门关又遇上一场秋雨,泥泞的山路把行程多拖了三天。到成都督办公署门口时,刘湘的军装上还沾着褒斜道上的黄土。

他没有立刻召集幕僚,没有通电全省。

他只做了一件事——让副官老周把那封装着协议的牛皮纸信封锁进了督办公署最深处的那口德国保险柜里。密码只有他自己知道。

然后他才洗澡、更衣、吃饭。一切如常。

但消息是瞒不住的。

他离开四川将近一个月,对外称病,对内只说是去了一趟川北巡视防务。

可二十万川军的粮饷调拨、三个师的换防计划、成渝铁路的工程进度——这些事情他在路上只用电报遥控,总会有人起疑。

最先起疑的不是南京,不是武汉,不是各省军阀。是他自己的六叔——刘文辉。

刘文辉比刘湘只大七岁,但辈分压了一头。

论地盘,他的防区从叙府到西昌,横跨川南滇北,下辖的建昌道和永宁道比半个四川省还大。论兵力,他麾下二十四军有三个满编师加两个独立旅,总共八万余人,是川军中规模最大、装备最好的一个军。

论官职,他是四川省主席、川康边防总指挥——刘湘这个善后督办,名义上只是督办,省主席的大印在刘文辉手里。

幺叔要管侄子的家务事,天经地义。

刘湘回到成都的第三天,刘文辉的电报到了。不是明码。是二十四军自己的密码,译出来只有一行字:“自乾吾侄,闻汝远游方归,叔心甚念。明日叙府一聚,薄酒已备。”措辞客气,语气温和。

但刘湘把电报读了三遍,读出了字缝里的意思——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去哪了。

过来。

交代清楚。

刘湘没有犹豫。

他让人回电:“叔父稍候,侄明日即到。”然后他只带了副官老周,分乘两辆轿车,从成都出发,沿岷江而下。

叙府是刘文辉的老营。

这座长江第一城三江交汇,金沙江、岷江、长江在此汇流,水运四通八达,溯江而上可入滇,顺江而下可出川。

刘文辉把司令部设在叙府城北一座前清道台的旧衙里,门口挂了两块牌子——四川省政府、川康边防总指挥部。其实是一套人马,两块牌子,都是刘文辉一个人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