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会去打扰他”——这句话里的意思,所有人都听懂了。
黄志澄沉默了很久。雨声填满了这段沉默,啪嗒啪嗒,没完没了。最后,他伸出手,将那张支票拿起来,对折,又对折,塞进长衫内侧的口袋里。
“我尽力。”他只说了这两个字。
松本站起身,向三人深深鞠了一躬。
“诸位的恩情,帝国不会忘记。”
他收了伞,走入雨中。背影瘦小,被雨幕吞没得很快,像一滴墨水落进池塘。
白老倌站在炉灶后面,手里的抹布已经攥成了一团。他看着那三个人。曹参议站起身来,整了整长衫,面无表情地走了。周秉文随后离开,走的时候脚步有些踉跄,在巷口绊了一下,差点摔倒。黄志澄是最后一个走的。
黄志澄站起来,撑着伞,走到巷口,忽然停住了。他回过头,看了一眼白老倌的摊位。煤油灯的光映在他的眼镜片上,白老倌看不清他的眼睛。
然后他转过身,消失在雨中。
摊位上只剩下白老倌一个人。雨打在棚顶,啪嗒啪嗒。锅里的鸭血粉丝汤还在咕嘟咕嘟地响,热气腾腾地往上冒。
白老倌走过去,收拾四人用过的碗筷。在松本坐过的位置上,碗底压着一张钞票,数目不小,足够买一百碗鸭血粉丝汤。在黄志澄坐过的位置,碗底下什么都没有——但他喝汤的时候,一张纸条从袖口滑了出来,落在桌腿旁边的水洼里。白老倌弯腰捡起来。
纸条上用蝇头小楷写着一行字:
“日本人欲通过曹、周逼委座就范。辽西真实战报已被曹扣压。十万火急。”
没有落款。
白老倌将纸条攥在手心,攥了很长时间。雨水从棚顶的缝隙里滴下来,滴在他花白的头发上。他抬起头,看着巷口。雨幕中,有一个身影一闪而过——是老吴。
老吴走进棚子,在白老倌对面坐下。白老倌给他盛了一碗汤。老吴低头喝了一口,然后抬起头来,看着白老倌。
“都听见了?”白老倌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