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了。”他说。
凌晨五时三十分。天色开始泛白。
东边的天际,墨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微弱的鱼肚白。细碎的光线艰难地穿透黑暗,勾勒出远处山峦的模糊轮廓。
辽西平原上的雾气还没有散尽,白茫茫的一片,像一层薄纱笼罩着大地。
战壕里,战士们开始活动起来。有人揉揉眼睛,有人伸伸懒腰,有人点了一支烟,有人掏出干粮啃了两口。
没有人说话,只有压抑的咳嗽声和枪支碰撞的轻微声响。
徐海东站在第三集团军指挥部的观察口前,举着望远镜望向东方。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嘴唇干裂得渗出了血,嗓子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他已经整整三天三夜没合眼了。
“军长,”参谋长走过来,“前沿各部队已经全部进入阵地。第七军在西柳屯到二道沟一线,第八军在二道沟到榆树台一线,独七旅在右翼掩护。三道防线,纵深十五公里,全部就位。”
徐海东点了点头,没有放下望远镜。
“鬼子那边呢?”他问。
“据侦察,鬼子正在集结。他们的前锋距离我军第一道防线大约八公里,预计半个小时内就会发起进攻。”
徐海东放下望远镜,转身走到电话机旁。他拿起电话,摇动手柄,接通了第七军指挥部。
“我是徐海东。接你们军长。”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第七军军长的声音。
徐海东简洁地下达了指令:“天一亮鬼子就会开炮。炮击结束后,前沿部队立刻进入战位,听信号开火。打半小时后开始撤退,先撤第一梯队,第二梯队掩护。动作要快,但要稳住,不要乱。”
“明白。”
他挂了电话,又拨通了第八军和独七旅,重复了同样的指令。
然后,就是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指挥部里很安静,只有沙盘旁边的参谋在低声核对数据,和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徐海东坐在一把木椅上,闭着眼睛,但谁都知道他没有睡——他的手指一直在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一下,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