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米。
车头驶入了伏击圈。
吕正操的右手慢慢举起来。
铁轨下面,埋着炸药包。
不是一颗,是十几颗。工兵连夜挖的坑,把炸药包塞进去,接上雷管,拉出导火索。上面盖上土,踩实,看不出任何痕迹。
引爆手趴在一百五十米外的一个弹坑里,手里攥着引爆器。
他的手在出汗。
车头越来越近。他能看到司机了——一个穿土黄色军装的鬼子,戴着帽子,嘴里叼着一根烟,眼睛看着前方。他身后的车厢里,挤满了士兵,有的在打盹,有的在擦枪,有的望着窗外发呆。
引爆手咽了口唾沫,眼睛盯着车轮。
车轮碾过第一个炸药包的位置。
没炸。
他的手指紧了紧,但没有按下去。
车轮碾过第二个。
第三个。
第四个。
第五个。
——就是现在!
他猛地按下引爆器。
四
轰——!
爆炸从铁轨下方炸开,枕木飞上天,碎石四处飞溅。车头被掀了起来,轮子脱轨,在路基上擦出一串火星。锅炉炸了,白色的蒸汽裹着碎片向四周喷射,车头像一头被砍了脖子的巨兽,轰然侧翻。
车轮朝天,还在转。吱呀,吱呀,越转越慢。
后面的车厢来不及刹车。一节撞上一节,钢铁碰撞的声音刺耳,玻璃碎了,铁皮撕开了,车厢扭曲、堆叠,像一条被打断了脊骨的蛇。
有人从车窗里被甩出来,摔在碎石上,一动不动。有人被压在车厢下面,腿被压断了,惨叫。有人被碎玻璃划开了脸,血流如注。
吕正操从丘陵上跳起来,拔出驳壳枪,朝天开了一枪。
“打!”
迫击炮开火了。
十二门迫击炮,从丘陵后同时发射。炮弹带着尖啸,在空中划出弧线,精准地砸在那些扭曲的车厢上。
轰!轰!轰!
铁皮被撕开,碎片像刀子一样乱飞。一节车厢被炸得变了形,里面的士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炸得血肉横飞。另一节车厢被炸断了连接处,从路基上滚下去,压倒了高粱地,里面的人被甩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