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兼次郎把烟掐灭,看着地图。
“不管是什么,我们都得过去。”
上月良夫沉默了。
对岸的炮声已经停了几个小时,但他知道那些炮还在。那些灰布军装的人还在。他们躲在堡垒里,躲在战壕里,躲在工事里,等着。
“明天,”室兼次郎说,“把所有炮都拉上来。压制射击。炸平他们的阵地。然后全军渡江。”
“如果他们还有第二道防线呢?”
“那就打第二道。打到没有为止。”
上月良夫看着他的同僚,看了很久。
“你会把部队打光的。”
“打光了也比困在这里强。”室兼次郎站起来,“军部的命令是四天到奉天。我们今天已经浪费了一天。明天必须过江。”
上月良夫没有再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子。
外面,夜色浓得像墨。江面上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水流的声音。
哗啦,哗啦。
像在数日子。
天还没亮,日军的炮兵阵地就活了。
不是慢慢活过来的,是一下子炸开的。炮兵们从地上弹起来,冲向炮位,卸下炮衣,打开弹药箱,把炮弹搬出来。军官们举着手电筒看表,嘴里念叨着时间。
四点半。
四点半,所有的炮都对准了对岸。
四十五毫米口径的步兵炮,七十五毫米口径的山炮,一百零五毫米口径的榴弹炮。大大小小几十门,一字排开,炮口指向西岸那些灰蒙蒙的山头。
山田中佐站在炮兵阵地后方,举着望远镜,看着对岸。
他的军服笔挺,皮靴锃亮,手套雪白。但他的眼睛下面有青黑色的眼圈——他也一夜没睡。
“中佐,准备就绪。”
山田放下望远镜,看了一眼手表。
五点整。
“放。”
令旗挥下。
几十门炮同时开火。
第一轮炮弹落在西岸阵地上。
轰——轰——轰——
爆炸声连成一片,震得地面颤抖。火光冲天,泥土碎石飞上天空。战壕被炸塌了,工事被炸平了,树木被连根拔起。
第二轮。第三轮。第四轮。
炮火准备持续了三十分钟。三十分钟里,西岸阵地挨了至少两千发炮弹。
山田举着望远镜,看着对岸。
小主,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火光,看到了浓烟,看到了飞上天的泥土和碎石。但他没有看到人。一个都没有。
那些灰布军装的人,在炮击开始之前就消失了。
山田皱了一下眉头。
“停止炮击。”
令旗挥下。炮声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