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轮。
打的是浮桥。
木板被炸碎,缆绳被炸断,船被炸沉。正在桥上奔跑的士兵被气浪掀进江里,有的被炸飞,有的被淹死,有的被冲走。
五轮炮击,打了整整十五分钟。
东岸的渡口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浮桥断了,木板漂在江面上,上面趴着伤兵。尸体堆叠,鲜血顺着地势往江里流,把江水染红了一片。到处都是烟,到处都是火,到处都是死人。
大佐趴在大石后面,浑身发抖。
不是怕。
是愤怒。
是无能为力。
他的部队,他的士兵,他的同僚,就在他眼前被炸成碎片,而他什么都做不了。
就在这时,炮声停了。
但不是结束。
炮弹再次落下。
这一次,不是打东岸。
是打西岸。
刚刚过桥、正在整队的那个旅团,被炮弹精准地覆盖了。
一个机枪阵地被炸飞,机枪手连人带枪飞上天。一个迫击炮阵地被炸翻,炮弹被引爆,连续爆炸把周围的工事全部夷平。一个中队被一发炮弹正中中心,整个中队——一百多人——瞬间消失了。
士兵们四处乱跑,但跑到哪里都是弹片。有人跳进战壕,战壕里已经有人了——死人。有人趴在尸体下面,尸体被炸飞了,他也被炸飞了。有人往江边跑,想跳进江里,但江面上也落炮弹。
大佐从大石后面探出头,看到西岸的景象,脸白了。
他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看着。
然后,他听到了另一种声音。
冲锋号。
嘹亮的冲锋号撕裂了空气。
几百米的距离,我军战士从山岗上冲下来。
灰布军装,上了刺刀的步枪,喊着“杀——”,像潮水一样涌进西岸日军阵地。
冲在最前面的是第四独立旅的尖刀连。
连长姓赵,鄂豫皖出来的老兵,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划到下巴的刀疤。他跑起来像一头豹子,三两步就跳进了鬼子的战壕。
一个日军少尉刚从地上爬起来,晕头转向地举着手枪。
赵连长一刺刀捅进他的肚子。
刀尖从后背穿出来。
少尉的眼睛瞪大,嘴里冒出血泡,手枪掉在地上,双手抓住刺刀,想拔出来。赵连长一脚踹在他胸口,把刺刀拔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