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三个人同时转过头,看向门口。
走进来的是本庄繁的副官,一个年轻的陆军少尉,脸上带着紧张的表情,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军装的领口被汗水浸湿了,洇出一圈深色。
他啪地立正,敬了一个军礼,动作太急,手差点打到门框上。
“参谋长,诸位长官,”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司令官请诸位到他的办公室去。有重要的事。”
三宅光治站起来,动作很慢,很稳,像一棵老树从地上长起来。
他整了整军装的领子,扣上那颗松开的扣子,又抚平了桌面上的文件,把它们叠好,放进公文包里,拉上拉链。他的动作从容不迫,像在做一件每天都要做的例行公事。
“知道了。”他说,声音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走向门口,步伐很慢,很稳,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有节奏的声响。石原和板垣对视一眼,跟在他后面。
土肥原最后一个站起来,把手里的茶杯放在桌上,杯底磕在桌面上的时候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当,他推了推眼镜,嘴角那丝温和的微笑还在,但眼底有什么东西在闪动——像一条蛇,在草丛里滑过,只留下一道看不见的痕迹。
四个人走出会议室,沿着走廊向本庄繁的办公室走去。
走廊很长,很暗,每隔五米有一盏壁灯,发出昏黄的光。墙壁是白色的,但年久失修,白漆剥落,露出底下的黄泥和红砖,像一个人的皮肤在溃烂。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咯噔,咯噔,咯噔,四个人,四双皮鞋,节奏不一,像一首杂乱无章的曲子。
石原走在三宅后面,目光落在三宅的背上。三宅的背很宽,但微微佝偻,像一个被什么东西压弯了的人。
他的步伐很慢,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在丈量一段他知道永远走不完的路。石原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有同情,有轻蔑,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庆幸。
同情的是,这个人老了,被时代甩在了后面;轻蔑的是,他明明老了,还占着位置,挡着年轻人的路;庆幸的是,自己还年轻,还有力气,还有时间,还能做大事。
他加快脚步,跟三宅并排走,肩膀几乎碰到肩膀。他的个头比三宅高半个头,侧头看三宅的时候,目光是俯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