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齐心协力!共襄盛举!”刘德柱一仰脖,把杯里的酒干了,干邑辣得他龇牙咧嘴,脸上的肥肉挤成一团,像一朵被踩烂的菊花。
他放下酒杯,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酒液沾在袖口上,洇出一片深色,他也不在意,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坐在刘德柱对面的是一个瘦子,姓赵,名文斌,日本商社的买办,穿一套浅灰色的西装,戴一副金丝眼镜,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苍蝇站上去都打滑。
他的脸狭长,颧骨突出,下巴尖尖的,像一把锥子,嘴唇薄而苍白,说话的时候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门牙镶了一颗金的,在灯光下一闪一闪。
他的手指细长,像女人的手,指甲涂了一层透明的甲油,保养得一丝不苟。
他是哈尔滨日本商社联合会的理事,专门替日本人在满洲收购大豆、小麦、木材,从中抽取佣金,一年能赚几十万大洋。
他是哈尔滨最早挂太阳旗的人之一,也是最早改口说“满洲是日本的生命线”的人之一。
“佟老,”赵文斌放下酒杯,声音尖细,像一根针在玻璃上划,“听说今晚有贵客要来?不知道是哪位大人物?”
桌上的人都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佟国璋。
这个话题,大家早就想问了,但没有人敢先开口。赵文斌开了头,所有人都在等答案。
佟国璋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很慢,很从容,像在吊所有人的胃口。
他把餐巾叠好,放在桌上,然后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嘴角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诸位,”他说,“今晚确实有一位贵客。他是关东军司令部的特使,代表本庄繁司令官来哈尔滨视察。他对诸位在哈尔滨的贡献——非常赞赏。今晚来,是特意要跟诸位见一面,当面表达谢意。”
桌上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有人兴奋地搓手,有人紧张地整理领带,有人端起酒杯又放下,有人左顾右盼,像一群等待检阅的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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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使什么时候到?”刘德柱急切地问,胖脸上泛起红光,像一只被喂饱了的猪。
“快了。”佟国璋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八点半。还有十分钟。”
他站起来,整了整马褂的领子,又捋了捋山羊胡,确认每一个细节都完美无缺。然后他拍了拍手,对管家说:“把门打开,灯全亮起来,准备迎接贵客。”
管家应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