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嘴唇在哆嗦,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他的妻子抱着女儿,女儿在哭,哭得撕心裂肺,小脸涨得通红。
“爸爸,我怕……”女儿的声音很小,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小猫。
陈老板紧紧抱住她,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他咬紧牙关,腮帮子上的肌肉绷得像石头。
他想冲出去,想跟他们拼命,但他知道自己不能。
他有妻子,有女儿,有这家店。如果他冲出去,一切就都没了。
所以他只是抱着女儿,躲在柜台后面,听着外面的砸打声、喊叫声、玻璃碎裂声,一声不吭。
浪人们砸完一家,又冲向下一家。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趴着,肩膀一抽一抽,像在哭,又像在笑。
队伍继续向前推进。
经过英国巡捕房时,几个英巡捕站在门口,远远观望。他们穿着卡其布短裤、长筒袜、宽边帽,手里端着步枪,但枪口朝下,没有举起来。
领头的巡捕是个红脸膛的英国人,叫史密斯,四十来岁,嘴里叼着烟斗,表情漠然,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演出。
“长官,要不要制止?”一个年轻巡捕凑过来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
史密斯吐出一口烟,慢吞吞地说:“制止?为什么?他们砸的是中国人的店,又不是英国人的。保持中立,不介入中日争端。这是工部局的命令。”
年轻巡捕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下头,把枪背到肩上。
队伍经过法国巡捕房时,法巡捕们更过分——他们干脆搬了椅子坐在门口,翘着二郎腿,点燃香烟,一边抽一边看热闹,时不时交头接耳,发出几声笑。
一个法巡捕甚至掏出相机,对着混乱的街头拍了几张照片,嘴里嘟囔着:“精彩,太精彩了。”
中国百姓们低着头快步走过,不敢停留,不敢多看,但他们的拳头握得紧紧的,指甲深嵌掌心,渗出鲜血。
一个穿长衫的年轻人停下脚步,怒视着那些浪人,胸膛剧烈起伏,双手攥成拳头,青筋暴起。
他的同伴,一个戴眼镜的学生,死死地拽住他的衣角,低声说:“别冲动,别冲动……会出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