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还裹着浓得化不开的墨色,最后一丝黑夜的余威死死压在白云山的阵地上,连风都带着刺骨的寒,刮在脸上像钝刀割肉。
这是黎明前最黑暗的一刻,也是阵地之上最熬人的死寂,整整一夜的惨烈厮杀,早已把这片原本长满青松野草的山坡,碾成了人间炼狱。
焦黑的土块混着暗红的血渍,被夜露浸得冰凉黏腻,弹坑密密麻麻叠在一起,深的能没过膝盖,浅的也积着半坑混着血的雨水,坑边散落着炸碎的钢盔、断裂的步枪、扯烂的军装碎片,还有那些再也睁不开眼的弟兄,有的保持着扣扳机的姿势,有的还紧紧攥着刺刀,身躯早已僵硬。
阵地上没有一丝烟火气,连虫鸣都被战火掐断,只有偶尔传来的、伤员压抑的闷哼,才证明这片土地还活着,还在扛着鬼子的猛攻。
不知过了多久,东方的天际终于撕开一道细微的口子,透出一抹极淡的鱼肚白,像是垂死之人唇边的一丝生气,慢慢晕开,一点点驱散漫漫长夜的黑暗。
晨光先是怯生生地洒在阵地的最高点,再缓缓漫过战壕、漫过弹坑、漫过遍地的疮痍,把这片修罗场照得清清楚楚。
露水顺着战壕的土壁往下淌,打湿了每一个士兵的军装,薄布军装贴在身上,寒气顺着毛孔往骨头缝里钻,哪怕是身强体健的老兵,也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把枪握得更紧,却没人敢动一下,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阵地上一片死寂,只有前沿的哨兵趴在战壕沿,双眼瞪得通红,布满血丝的眸子死死盯着对面鬼子的阵地,眼神警惕得像猎鹰,手指始终搭在步枪扳机上,不敢有半分松懈。
新的一天终究是来了,可战争的阴霾非但没有散去,反而像一块千斤巨石,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中国军人的心头,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们都清楚,天要亮了!
这意味着鬼子接下来的进攻会更疯狂,意味着又一场生死搏杀要拉开序幕,昨晚的厮杀拼光了大半弟兄,弹药也所剩无几,他们能扛住下一轮猛攻吗?
没人知道,只能咬着牙硬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