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匍匐前进,都慢到了极致。
手掌撑在满是碎石、弹片、焦土的地面上,膝盖顶着冰冷坚硬的泥土,每挪动一寸,都要先确认脚下没有枯枝、没有碎石滚动,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几乎是用鼻腔轻轻换气,生怕一丝一毫的声响,惊动了前方警惕到偏执的鬼子。
冰冷的泥土钻进衣领,刺骨的寒意顺着皮肤往骨头缝里钻,白日里残留的汗水,混着泥土糊在脸上,又痒又疼。
不少战士的手掌、膝盖被尖锐的碎石和未炸透的弹片划破,细小的伤口不断渗出血液,鲜血顺着指尖、膝盖滴进泥土里,瞬间被干硬的焦土吸收,连一点痕迹都留不下。
可没有一个人吭声,连闷哼都没有,所有人都咬紧牙关,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眼神死死盯着前方鬼子阵地的方向,只有极致的冷静,没有半分慌乱。
距离一步步拉近。
两百米,一百米,五十米,直到不足五丈。
也就是不到十五米的距离,几乎已经贴到了鬼子前沿工事的散兵坑边缘,甚至能隐约听见工事里鬼子低声的呵斥、打呼噜的细微声响。
三个尖刀连的连长同时抬手,做出了停步的手势。
所有战士瞬间定在原地,像一尊尊埋在土里的雕像,一动不动,连呼吸都瞬间屏住,胸腔里的心脏狂跳不止,却硬生生压着不敢有半点起伏。
紧接着,所有人缓缓腾出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摸向腰间,摸到了那颗沉甸甸的木柄手榴弹,指尖扣住保险栓,眼神死死锁定前方鬼子的机枪阵地、散兵坑、碉堡入口,那是他们提前瞄准好的目标,没有半分偏差。
“拉弦,数三秒,扔!”
最左侧的尖刀连连长,用只有身边几人能听见的气音,吐出了冰冷的指令,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果敢。
刹那间,三道阵线上,上百颗手榴弹同时被拉开保险栓,引线燃烧的细微嘶鸣声,在这片死寂的黑夜里格外清晰,战士们在心里默数三秒,手腕猛地发力,用尽全身力气,将手榴弹朝着鬼子的工事狠狠甩了出去!
“轰轰轰——!”
连续不断的爆炸声骤然划破黑夜,震耳欲聋,火光瞬间冲天而起,把整片黑暗照得通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