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第一航空总队起飞,还有半个时辰。
距离鬼子轰炸机群起飞,也差不多是半个时辰。
而他能做的,就是等待。
等待电报的嘀嗒声,带来胜利或者噩耗。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指挥中心里弥漫着纸张和油墨的气味,混合着电线的焦糊味和士兵们身上的汗味。
这些气味,他已经习惯了。就像习惯了战争,习惯了死亡,习惯了在无数不确定中做出确定的决策。
“左总,”一个参谋走过来,“您已经两天没睡了,要不要休息一下?”
左权摇摇头:“不用。给前线发报,让阎揆要密切注意鬼子那两个大队的动向。如果他们敢越界,就给我直接歼灭。”
“是。”
电报的嘀嗒声再次响起,像战场的脉搏,一刻不停。
左权重新站在沙盘前,手指又开始有节奏地敲击边缘。
“小鬼子,”他在心里默念,“你们已经出牌了,这回也该轮到我了。”
午时一刻,热河空军基地。
十二架“霍克III”战斗机引擎轰鸣,螺旋桨飞速旋转,在跑道上掀起阵阵尘土。座舱里,飞行员们戴着皮帽和风镜,脸上涂着防冻的油脂,眼神专注而坚定。
高志航坐在第一架飞机的座舱里,手握操纵杆,脚踩方向舵,目光透过风挡玻璃,盯着跑道尽头的天空。他的脸被风镜遮住了大半,只露出坚毅的下巴和紧抿的嘴唇。
塔台传来命令:“第一总队,可以起飞!”
高志航推下油门,飞机开始在跑道上滑行,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然后轻轻一拉操纵杆,机头扬起,轮子离地,飞机腾空而起。
十二架飞机依次起飞,在空中编成战斗队形,向东南方向飞去。机翼下的土地在迅速后退,村庄、田野、河流,都变成了模糊的色块。
高志航看了看仪表盘上的时钟——午时一刻过五分。
按照情报,鬼子的轰炸机群大约在午时二十分从旅顺起飞,预计一个半时辰后到达铁岭上空。而阜新至黑山一线,是他们的必经之路。
“弟兄们,”高志航按下无线电通话按钮,“加速前进,务必在鬼子到达之前赶到伏击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