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实在跑不动了。
从奉天城里一路杀出来,两天一夜没合眼,打光了所有子弹,扔掉了所有负重,就靠两条腿跑过鬼子的围追堵截。
有人跑着跑着就吐血,有人跑着跑着就晕倒,被人架起来接着跑。
过河那一刻,所有人都瘫了,像一堆烂泥糊在地上。
“水……”有人喃喃着,“给口水……”
“别说话,省点力气……”旁边的人想抬手拍拍他,手抬到一半就垂了下去。
战壕里,医护兵看到侦察连的人倒下,不等命令就冲了出去。
他们拖着担架,弯着腰,冒着对岸随时可能打来的冷枪,拼命跑到河边。
两人一组,抬起一个侦察连战士就往回跑。
被抬起来的战士还在喃喃:“水……水……”
医护兵一边哭一边跑一边吼:“别说话!到了就给你水!”
一个接一个,侦察连的人被抬回战壕。
有人被抬起来时,手还死死握着枪——那枪里早就没子弹了,但握着枪的手怎么掰都掰不开。
周德申在望远镜里看到侦察连的人被救回,眼眶瞬间发热。
他一把抓住徐海东的胳膊,手指掐得死紧:“那是28团侦察连!那三个连里的!”
徐海东拍拍他的手,声音也有些发哽:“看到了。他们还有人活着,好,好!”
周德申松开手,转过身去,肩膀在微微发抖。
左三明在预备队阵地也看到了这一幕。他举着望远镜,一动不动看了很久,然后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营长说:
“鬼子吃了亏,马上要大部队上来了。告诉兄弟们准备好,咱们可能很快就要动。”
营长点头,转身传令下去。
左三明又举起望远镜,看向桥口方向。
那里,硝烟正在散去,鬼子的尸体横七竖八。他嘴角露出一丝冷笑,轻声说:
“来吧,狗日的。让你们尝尝,什么叫真正的打仗。”
桥口伏击后,鬼子中队长带着残兵狼狈撤回东岸。
他跑在最前面,军帽跑丢了,军刀也不知道扔哪儿了,脸上全是泥土和血迹,活像个刚从坟里爬出来的死人。
清点人数时,他的手在抖,声音也在抖。
一个中队一百五十人,回来的不到五十。整整一百多号人,就这么没了,前后不到五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