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郊的天主教堂大门紧锁,窗棂紧闭。平日里往来的洋人不见踪影,院内杂草丛生,透着一股荒凉。
附近的农民路过教堂门口,总会朝着大门狠狠吐一口唾沫。没人过问那些洋人去了何处,也没人愿意提及。只当这处藏着龌龊的地方,早已被世人遗弃。
两个月前,有孩子跑进去玩,回来告诉大人,看见地下室里有好多箱子。第二天,教堂就锁了门,那些洋人再没露过面。
卢润东回到指挥部办公室,屋内寂静无声。他坐在桌前,铺开信纸,提笔想给远在西安的妻子李若薇写信。
笔尖落下,写下“孩子们还好吗?年底或许这场战役能够结束,我也就能回去看你们”。
他看着这行字,沉默片刻,又摇了摇头。抬手将信纸揉成一团,扔进纸篓。
重新铺开一张纸,他沉下心,一笔一划写得郑重:
“若薇,照顾好孩子。等我。”
短短七个字,藏着满心牵挂,也藏着破釜沉舟的决心。
他把信折好,装进信封,在封面上写下地址。没有落款日期,也没有过多言语。有些话,不必说;有些事,做了便是。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大同指挥部门口的哨兵准时换岗。
新上岗的哨兵身姿挺拔,握紧步枪。他低声问交班的老哨兵:
“夜里有情况吗?”
老哨兵揉了揉泛红的眼眶,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天上看不见月亮,也看不见星星,只有一层厚重的云,压得人喘不过气。
“没动静。”他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安,“静得可怕,静得让人心里发慌。就跟暴风雨来临之前一模一样,喘不过气。”
话音刚落,远处林间掠过一只夜鸟。凄厉的叫声划破夜空,在寂静的夜里回荡,更添几分压抑。
新哨兵握紧枪杆,望向那片黑暗。夜鸟的叫声渐渐远去,四周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他不知道,在数百里外的东北,日军的营地里,同样的寂静也在蔓延。只不过那是另一种寂静——猛兽扑食前,屏住呼吸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