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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天师坐在床边的蒲团上,双目微阖,手中握着一枚温润的玉佩,正是皇室传承、与萧谨言性命相关的“龙纹同心佩”。玉佩的光芒极其黯淡,甚至边缘处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痕。天师的道袍显得有些凌乱,面色亦是疲惫,显然这几日为了稳住萧谨言几近崩溃的心脉神魂,耗损极大。
吴管事侍立在纱幔外,手中捧着一碗新煎好的药,药汁漆黑,热气袅袅,他却不敢上前打扰。老管家眼中血丝密布,这几日仿佛又苍老了十岁,整个人如同绷紧到极致的弦。
良久,张天师缓缓睁开眼睛,将玉佩小心放回萧谨言枕边,轻轻叹了口气。
“天师,殿下他……”吴管事忍不住用气声问道。
“心血损耗过甚,神魂离体之危暂解,但依旧如风中残烛,摇摇欲坠。”张天师的声音带着沙哑,“‘心血引路’之阵,本是搏命之术,以殿下当时油尽灯枯之躯强行施展,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如今三魂七魄虽被贫道以龙虎山秘法勉强定住,但何时能醒,能否醒来……贫道亦无把握。”
吴管事的手猛地一颤,药碗几乎脱手,他死死咬住牙关才没让哽咽出声。
“如今,只能靠殿下自身的意志,以及……”张天师的目光落在那枚黯淡的玉佩上,又移向萧谨言即使昏迷中也下意识微微蜷起、仿佛握着什么东西的手指,“以及那一线未曾断绝的‘念’。”
“念?”
“殿下昏迷前,所有的心神、执念、乃至燃烧神魂开辟的‘道路’,都系于南疆,系于林将军,系于那枚离火之精。”张天师缓缓道,“如今阵法虽散,道路已闭,但那一缕以心血神魂铸就的‘念’,却未必完全消散。它或许还缠绕在玄阴真水残留的气息中,或许还寄托在星陨之铁那一丝破煞之意上,又或许……仅仅是因为殿下不肯放手。”
他顿了顿,看向吴管事:“林将军那边,可有最新消息?”
吴管事连忙收敛悲色,低声道:“一个时辰前刚接到镇南关飞鸽密报。林将军仍未苏醒,但吴录事诊治后,说伤势已稳定,体内有阴阳平衡之力滋养,性命无碍。只是……吴录事说,将军神魂深处似有牵挂,或与殿下有关。”
张天师闻言,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欣慰的波澜。
“果然如此。同气连枝,遥相呼应。”他喃喃道,随即对吴管事吩咐,“将南疆林将军已脱险、伤势趋稳的消息,每日在殿下榻前轻声禀报三次。无论殿下能否听见。”
吴管事虽不明所以,却立刻应下:“是。”
“另外,”张天师沉吟片刻,“取殿下的‘乌啼剑’来。”
很快,那柄通体乌黑、唯有剑鞘末端镶嵌着一枚暗红色晶石的长剑被捧来。张天师接过剑,手指轻轻拂过剑鞘。冰凉的触感下,他能感到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顽固的温热,正从剑鞘内部、从那枚暗红晶石中隐隐透出,仿佛冬眠毒蛇尚未完全沉寂的心跳。
这温热,与离火之精同源,却又被萧谨言常年佩戴,沾染了他的气息。
张天师将乌啼剑也放在了萧谨言的枕畔,与那枚龙纹同心佩并列。一玉一剑,一温一凉,却仿佛构成了某种微妙的平衡。
“殿下心系南疆,念挂林将军。离火之精是纽带,乌啼剑亦是见证。”张天师对吴管事道,“让它们陪着殿下吧。或许……能唤回一二。”
做完这一切,张天师重新闭目调息。他能做的都已做了,剩下的,只能看天意,看萧谨言自己,也看……千里之外那个同样在生死边缘徘徊的人,是否真的与殿下心意相通到,能跨越这重重阻碍,传递一丝慰藉与生机。
寝阁内再次陷入沉寂,只有更漏滴水声,规律而冰冷。
吴管事轻轻放下药碗,跪在脚踏边,用温热的布巾,极其小心地擦拭萧谨言额角渗出的虚汗。看着殿下消瘦得脱了形的脸颊,老管家心如刀绞,却只能强忍悲声,一遍遍在心中祈祷。
窗外,夜色渐浓,无星无月。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刻,也许是一个时辰。
枕畔,那枚黯淡的龙纹同心佩,忽然极其微弱地……闪动了一下。光芒淡得如同错觉,却真切地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