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谨言陷入沉默。这是一个关乎无数生灵的、极其艰难的选择。将希望寄托于林肃在南疆的冒险,以及那渺茫的三成机率?
不,这不是选择。这是他们唯一的生路。
“天师,请您继续深入研究,尽可能推演以现有条件启动或模拟上古阵法的可能方法,哪怕只有一丝希望。”萧谨言最终道,声音平静下来,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力量,“同时,请您亲自负责玄阴真水的保管与研究,并参与对‘星陨之铁’的处理。本王需要您在血月之夜前,做好一切可能的准备。届时……或许需要您亲自前往南疆。”
张天师浑身一震,看着萧谨言苍白却坚毅的面容,深深一揖:“贫道……领命!定当竭尽所能!”
张天师退下后,萧谨言独自坐在榻上,久久未动。窗外天色渐暗,殿内烛火摇曳。他将平州密信、南境传书、以及张天师的话在脑海中反复推演,一个更加庞大、也更加冒险的终极计划,逐渐清晰起来。
这个计划,需要林肃在南疆的成功,需要萧璟在平州的稳定,需要张天师的研究突破,更需要他自己在京城稳住大局,并在关键时刻,做出那个可能决定所有人命运的抉择。
他轻轻抚摸着乌啼剑鞘,仿佛能透过这冰冷的金属,感受到远方那个人同样炽热而坚定的心跳。
“林肃……我们都已没有退路。”他低声自语,眼中倒映着跳动的烛火,也映照着不容动摇的决心,“那就……赌上一切,拼这最后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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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州,血月前第五日,傍晚。
老鹳渡的封锁与排查仍在继续,但气氛已不如前几日那般紧绷。成功截获“星陨之铁”并捣毁其运输线,极大地鼓舞了军心,也沉重打击了潜伏敌寇的气焰。萧璟亲自坐镇渡口,一方面监督对俘获人员的进一步审讯,一方面处理日常军务。
被俘的绸缎庄老板在酷刑和攻心下,又吐露出一些零碎信息,包括“荆棘之眼”在平州城内另外两处可能的安全屋,以及几条秘密通信渠道。暗卫丙十二正带人按图索骥,进行清理。
然而,萧璟心中并未完全放松。他总有一种预感,事情不会这么简单结束。“荆棘之眼”费尽心机将“星陨之铁”运往南疆,绝不会因为一次失败就放弃。他们一定还有后手。而且,血月之夜将近,萧逸和北狄那边,也太过安静了。
“报——!”一名传令兵飞奔而来,“六殿下,北门守军来报,城外十里处发现小股北狄游骑踪迹,约三十骑,正在徘徊窥探,与我军前出哨骑有短暂接触后即退去。”
果然来了!萧璟精神一振,这是北狄惯用的试探伎俩。“传令北门守将,加强戒备,哨骑警戒范围扩大至十五里,但不可主动出击。另外,通知陈老将军和暗卫,注意城内是否有与之配合的异常信号或动向。”
“是!”
命令刚下,又一名暗卫匆匆赶来,是丙十二麾下:“启禀六殿下,丙十二头领在清理东城一处安全屋时,遭遇埋伏!对方人数不多,但身手极高,且使用了毒烟和机括暗器,我们伤了三个兄弟,对方留下两具尸体后逃脱!从尸体上搜出这个!”暗卫递上一块小小的铁牌,样式与之前地窖发现的“荆棘之眼”令牌相似,但背面的数字是“五”!
“五号?!”萧璟接过铁牌,心中一沉。之前是“七号”,现在又冒出“五号”,看来“荆棘之眼”在平州的编号可能代表层级或分工,数字越小,地位可能越高!这个“五号”竟然亲自潜伏在安全屋,还设下埋伏伤了暗卫,其危险程度远超“七号”!
“丙十二怎么样?逃脱的敌人往哪个方向去了?”萧璟急问。
“丙十二头领受了些轻伤,无大碍。敌人向城南方向逃窜,我们的人正在追,但对方显然对城南复杂巷陌极为熟悉,追踪困难。”
城南?那里民居稠密,巷道纵横,确实是藏匿和逃脱的好地方。
“加派人手,封锁城南主要出口,挨家挨户秘密排查,但注意方法,不要引起民乱。重点查访近日有陌生人租住、或者行踪可疑的住户。”萧璟迅速下令,“另外,将‘五号’令牌之事,以及北狄游骑出现的情报,立刻飞鸽传书告知我三哥。”
平州城看似逐渐稳定,但水面下的暗流,却随着血月临近,变得更加汹涌诡谲。萧璟知道,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他必须像一枚钉子,牢牢钉在平州,为南疆和京城的主战场,守住这北境门户。
夜色渐浓,平州城灯火次第亮起。城墙之上,守军警惕地巡视着;街巷之间,暗卫的身影如同幽灵,无声穿行。一场明暗交织的较量,在这座古老的边城,持续上演。
血月倒计时,第五日,在紧张、筹划、博弈与无声的厮杀中,缓缓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