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夫子显然也愣住了,他花白的眉毛竖起:“放肆!你这是在质疑圣人之言?”
林肃话已出口,索性继续道:“学生不敢质疑圣人。只是以为,圣人之礼,本为使人明理向善,而非束缚天性。昨日学生与八皇子在御花园嬉戏,虽有些忘形,却也是兄弟友爱之情。若为此受责,学生...不解。”
他说到最后,声音微微发颤,既因激动,也因几分后怕。
张夫子盯着他,良久不语。课堂静得能听见窗外落叶的声音。
突然,夫子发出一声轻叹:“坐吧。”
林肃怔怔坐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张夫子踱回讲案前,目光扫过全场学子:“林肃所言,不无道理。”
这下连其他学生都惊讶地抬起头来。
“礼之本,确在情理。”张夫子语气缓和了许多,“然,情与理需得平衡。过重形式则僵,过纵性情则乱。你昨日与八皇子嬉戏,本是好事,但需知场合分寸。御花园虽美,却是天子之家,非寻常嬉闹之地。”
林肃心中的不服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思考。
“学生明白了。”他诚恳地说,“是学生考虑不周。”
张夫子微微颔首,眼中竟闪过一丝赞许:“敢于质疑,勇于辩理,亦是求学之道。只是需记得,质疑当建立在充分理解之上。”
课堂气氛顿时轻松了许多。赵明轩悄悄冲林肃竖起大拇指,其他学子也投来敬佩的目光。
接下来的讲课,张夫子的语气明显温和了许多,甚至不时引经据典,讲些有趣的典故。当讲到“长者立,幼勿坐”时,他竟破天荒地讲起自己年少时因不懂此礼而被父亲责罚的趣事,引得学子们忍俊不禁。
下课时分,张夫子特意叫住林肃。
“今日你敢于直言,很好。”夫子捋着长须,“学问之道,贵在思考,而非盲从。只是...”他顿了顿,“下次若有所疑,不妨课后私下相询,免得在课堂上失了礼数。”
林肃恭敬行礼:“学生谨记夫子教诲。”
走出学堂,秋日阳光正好。赵明轩快步跟上,一把搂住林肃的肩膀:“好你个林肃,今日可真让我们大开眼界!敢跟张夫子争辩,你是第一人!”
林肃微微一笑,心中却有些复杂。他今日的冲动,连自己都感到意外。
“不过你说得对。”赵明轩压低声音,“那些礼法规矩,有时确实烦人。我爹整天念叨着要守礼守礼,可我瞧那些最讲究礼数的大人,背地里做的事也不见得多么合乎情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