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
“讲。”萧沂头也未抬,指尖按着太阳穴。
“今日宫学散后,九殿下依旧先送五殿下回了幽兰殿。在紫藤花架下停留片刻,九殿下念了一句诗…‘紫藤挂云木,花蔓宜阳春’。”玄影的声音平板无波,如实汇报。
萧沂按压的动作微微一顿。紫藤挂云木…倒是应景。一个五岁的孩子,能随口念出这般意境的诗句?是周翰林所教,还是…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探究。
玄影继续道:“五殿下在幽兰殿门口,赠了九殿下一个自制的草药香囊。九殿下回清辉阁后,将太子所赠的锦囊收入柜中,未用。晚间习字,所书之字…是一个‘信’字。”
书房内陷入一片寂静。只有烛火摇曳,在萧沂冷峻的侧脸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将太子所赠之物束之高阁,却珍视五皇子所赠的简陋香囊。习字不练圣贤章句,反倒写下一个意味不明的“信”字。
这孩子…倒是有趣。
萧沂缓缓抬起眼,目光落在跳跃的烛火上,深邃的眸子里,映着两簇幽微的火光。他想起那日暮色中,那孩子手腕上刺目的青紫,和那双强忍着泪、写满惊惧却又带着一丝不甘倔强的眼睛。
良久,他才淡淡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知道了。退下吧。”
玄影躬身,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黑暗中。
萧沂站起身,走到窗边。夜空澄澈,月朗星稀。晚风带着夜来香的浓郁气息吹入,却吹不散他心头那抹极淡的、因一个微不足道的幼童而泛起的涟漪。
信…
在这波谲云诡的宫廷,信任二字,何其奢侈,又何其…危险。
他负手而立,玄色衣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如同融入了这无边的夜色。只是那深邃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再次投向了皇宫深处,某个偏僻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