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他只记得火,只记得哭喊,只记得母亲最后对他笑了一下,说“别怕”。他一直以为她是被害的,一直恨鬼,恨地府,恨这双能看见阴物的眼睛。
可她不是受害者。她是守夜人。
“你走的这条路,”守护兽声音低沉,“她走过。我也看过太多人来夺铃,有的为权,有的为复仇,有的只为毁掉一切。你是第一个,明明有理由恨,却选择继续往前走的。”
陈昭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的官印还在发烫,但不再刺痛。它像是活了过来,与心跳同频。
“我答应你。”他说,“如果有人想用它做不该做的事,哪怕是我认识的人,我也不会放任。”
守护兽沉默了几秒,随后缓缓退后一步,让开了整座石台。
“铃归你了。”它说,“但它不是武器,也不是护身符。它是责任。谁碰它,就得承担它背后的代价。”
陈昭伸手,将镇魂铃取下。
很轻,就像一片落叶落在掌心。他把它放进卫衣兜里,拉链拉到最上面,遮住伤处。血已经干了大半,黏在皮肤上,一动就撕扯着伤口。
他转身走向李阳。
还没走几步,背后又传来声音。
“周鸿带了三具尸傀,还有一个老妪。”守护兽说,“他们离这里只剩十分钟路程。你若现在走,只能走北面断崖下的旧道。那里塌过一次,但底下有条暗渠,通向山外。”
陈昭停下。“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守在这里千年。”守护兽闭上眼,“我看过的死人,比你见过的活人都多。”
陈昭没再问。他走回李阳身边,重新将人背起。动作比刚才稳了些,也许是疼麻木了,也许是心里有了底。
他迈出第一步,脚步依旧虚浮。第二步,膝盖晃了一下,但他撑住了。第三步,他把手伸进背包侧袋,把铜钱剑插牢,确保不会掉落。
洞外的风忽然停了。
空气变得沉重。
他知道敌人快到了。
但他没有加快速度,也没有躲进岔道。他站在主通道中央,面对洞口,等了两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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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才转身,往北侧狭窄的岩缝走去。
岩壁粗糙,擦过肩膀时带来一阵剧痛。他低着头,一步一步挪进黑暗。背后的李阳毫无知觉,脑袋搭在他肩上,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走了大约十米,他停下来,靠在墙上喘气。汗水混着血水从额角滑下,滴在脚边的碎石上。
他伸手摸了摸兜里的铃。
还在。
他闭了会儿眼,再睁开来时,眼神已经变了。不再是那个只想救朋友的学生,也不再是被动应对危机的活阴司。
他是陈昭。
他拿了铃,也接下了这条命都填不满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