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闽线蒸汽专列,车轮碾过铁轨接缝,哐当哐当的震颤,从脚底一直传到脊梁骨。
车头喷吐的浓白煤烟,裹着江南的湿热,顺着半开的车窗钻进来,混着二等舱飘来的茉莉花茶香、卤豆干的咸香、还有一点汗味,揉成了这个新旧交织年代的气息
过道里永远有穿梭的人影:挎着竹篮的小贩踮着脚吆喝,声音脆生生的:“热茶汤哎——芝麻酥、云片糕!”
背着布包的游学书生,凑在一起低声交谈,穿短褂的脚夫靠在椅背上打盹。
李怀民坐在最末端的独立包厢里,门虚掩着。二十名亲卫散在前后过道,穿着和普通商旅无异的青布短衫,看似随意地倚着车厢壁,实则将所有靠近包厢的人都纳入视线。
没人知道这里坐着一位藩王,连刚才过来添茶水的乘务员,也只当是位出手阔绰的富商。
七个时辰的车程,窗外的青瓦白墙早已变成连绵的翠色山林,看久了便觉眼酸。
李怀民百无聊赖,抬手叩了叩门框,恰好一个扎着总角的报童,抱着一摞报纸跑过。
听见声音立刻刹住脚,仰着小脸露出个讨好的笑:“客官,要《南洋时事报》不?今日新到的,有新政的大文章!泉州李先生和翰林院熊学士,在报上骂起来了!”
“来一份。”
李怀民指尖夹出三张一块唐钞,石青色的纸面上,采桑仕女的纹样清晰可见。
咱都忘记有生成图片了。
报童麻利地接过,数都不数,抽出一份油墨还带着潮气的报纸递过来,又一溜烟跑向前面的车厢,吆喝声远远传来。
包厢里光线正好,李怀民摊开报纸,头版头条依旧是移民国策,粗黑的唐隶写着:天竺分田百亩,官配耕牛农具;新大陆金山开掘,月入十银元不是梦。
下面密密麻麻印着各州府,移民登记点的地址,边角处还登着几则南洋商船的船期公告。
他刚翻到第二版,隔壁二等舱的争论声,就顺着门缝飘了进来,嗓门洪亮带着老派士人的抑扬顿挫:“荒唐!简直是荒唐至极!废科举?开吏途?那还要我们这些读圣贤书的人做什么!
那些抄抄写写的刀笔吏,也配和我们同朝为官?祖宗法度都被这群竖子败光了!”
“王老先生此言差矣!”一个年轻书生立刻反驳,语气急切,“八股取士选出来的,尽是些只会之乎者也的腐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