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业二十四年八月二十八日,阻隔战争的雨停了,最后一滴落在马杜赖城墙的雉堞上,顺着石缝淌进泥里。
城外的旷野里依旧泥泞,踩下去留下一个个深窝,只见莫卧儿士兵三三两两,扛着木头加固工事,有人学着唐军的样子挖壕沟、堆胸墙,只是挖得深浅不一,堆得歪歪扭扭。
正所谓师夷长技以制夷,奥朗则布同样打算玩防守反击那一套——把唐军拖到坚城之下磨其锐气,再用骑兵冲垮他们的阵型。
奥朗则布站在南城门楼上,花白的胡须被风掀动,城下新组建的三千火枪营,列成松垮的方阵,士兵们手里攥着荷兰造的燧发枪,身上的麻布衣沾着星星点点的泥浆。
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在低声抱怨,相邻不远的空地上,二十三个逃兵的人头插在木桩上,已经被雨水泡得发白。
陛下,荷兰人的最后一批火炮到了。监军巴布尔小心翼翼,躬身禀报,
同时到达的还有五十门十二磅铁炮,还有三万斤火药,目前都卸在西门外的仓库里,范德梅尔先生在城下等着,要见您。
奥朗则布炯炯看着新兵训练,随意挥手道:让他上来吧,刚好朕也有些事找他问明白。
是,陛下。片刻后,范德梅尔踩着石阶走上城楼。
他穿着一身深色外套,头戴扑了粉的白色卷毛假发,风一吹假发歪到一边,吓得他赶紧伸手扶正,手里拿着一卷羊皮纸。
尊敬的陛下,您要的武器火药都已经交付完毕。他把羊皮纸递过去,上面用鹅毛笔工整地罗列出,一条条账单目录。
按照约定,科罗曼德尔海岸的三个港口,还有孟加拉的鸦片专卖权,您需要在这份文书上签字。
奥朗则布扫了一眼羊皮纸,并没有伸手的打算:等打退了唐人,朕自然会签。
范德梅尔尴尬地笑了笑,收回羊皮契约,诚恳道:陛下放心,荷兰会继续支持您,只要您守住马杜赖遏制住唐人的扩张,我们还会再送两千支燧发枪过来。
他嘴上这么说,眼睛却不由自主瞟向南方的海面,他的三桅快船已经停在港口,帆索都没完全收起来,随时可以起航。
这批荷兰铁炮,是阿姆斯特丹工坊淘汰的次品,连续打五发就得停炮散热,炸膛率比唐军的制式铁炮高三倍,但没关系,反正点火的是莫卧儿农民。
...
同一时刻,数百里外的纳加帕蒂南港,已经成了一片沸腾的红色海洋。
近万唐军士卒,穿着赤底镶白边的制式军服,列成一个个整齐的方阵,从营地一直延伸到码头。
烈日照在他们的铁盔和刺刀上,反射出成片的寒光,远远望去像一片燃烧的流光。
码头上绞盘吱呀呀转动,十二磅铁铸炮被粗麻绳捆着,缓缓吊上运输船的甲板,炮口斜指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