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英俊的目光如同无形的探照灯，缓缓扫过台下剩余那七十余张面孔。每一张脸，此刻都清晰地映照出相似的色彩——恐惧深入骨髓，绝望刻在眼底，屈辱扭曲了五官，认命般的麻木覆盖了一切。再也没有人敢抬头与他对视，大多数人都深深低下了头，仿佛这样就能避开那令人窒息的压力和即将到来的命运。

洞窟内只剩下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以及雷霸天偶尔因残留奇痒而发出的、极力压抑的闷哼，还有柳寒烟那无法自控的、轻微的口水吞咽声。空气中弥漫的绝望与药香混合，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腥。

“好了，”李英俊的声音打破了死寂，依旧平和，甚至带着一丝轻松，“时间也不早了，想必大家都已经考虑得非常清楚了。为了不耽误大家休息，也为了我们崭新的合作尽快步入正轨，我们现在就开始正式的签约仪式吧。”

他话音落下，秦红玉手中暗红算盘轻轻一拨。

哗啦——

洞窟穹顶，那面巨大的光屏再次亮起。但这次，上面不再是那些荒诞羞耻的视频或丹药介绍，而是一个清晰无比的名单列表。列表最上方是“《蓝星修真界和平发展暨深度友好合作契约》签署方名录（实时更新）”，下面已经依次显示了“万毒窟 - 毒心老怪”、“狂刀门 - 雷霸天”、“南离剑派 - 柳寒烟”三个名字，后面跟着一个闪烁的、代表已签署完成的绿色符文标记。

而在列表下方，则按照势力规模、地域等因素，分门别类地罗列着剩余所有势力及其代表的姓名，后面都是空白的、等待填充的红色标记。

“为了公平、公正、公开，也为了方便管理，我们采用‘流水线’签约方式。”李英俊解释道，语气如同在介绍一项便民服务，“请大家根据光屏上显示的排序，依次上前签约。签约后，您的名字后面会立刻显示绿色标记，并且可以到旁边领取一份《新成员入门指南》和《首批权利义务告知书》，然后由我们的工作人员引导至休息区，那里准备了安神的灵茶和点心，压压惊。”

他说着，手指向洞窟一侧，那里不知何时又打开了几道新的门户，隐约可见里面布置雅致的静室和穿着统一服饰、笑容标准（但眼神同样缺乏温度）的“天庭”接待人员。

“那么，从第一位开始，”李英俊看向光屏上排在第一位的名字，“东域‘流云宗’，宗主，云鹤真人。有请。”

被点名的流云宗宗主，是一位看起来仙风道骨、长须飘飘的中年道士，此刻却脸色煞白，身体微微发抖。他看了一眼光屏上自己那刺眼的红色标记，又看了看台上李英俊那温和却不容拒绝的笑容，再瞥了一眼旁边仍在忍受奇痒、满头大汗的雷霸天，最后，他咬了咬牙，像是奔赴刑场般，艰难地从法座上站起。

两名丹鼎卫立刻上前（但保持着一段距离，显然只是引导），无声地示意他走向石台前一张不知何时出现的、铺着柔软锦缎的玉案。玉案上，已经摆放好了一份契约副本、星辉笔和精血玉碟。

云鹤真人脚步虚浮地走到玉案前，看着那悬浮的、写满了屈辱条款的绢帛，又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宗门方向几位同样面如死灰的长老，眼中最后一丝挣扎化为痛苦的浊泪，顺着脸颊滑落。他颤抖着手，拿起笔，咬破指尖，挤出一滴淡青色的精血……

落笔。

一个清瘦的云鹤印记在绢帛上浮现，随即化为流光融入主契约。光屏上，“流云宗 - 云鹤真人”后面的红色标记，瞬间变成了绿色。

“恭喜云鹤宗主，成为我们大家庭的新成员！”李英俊适时地送上“祝贺”，语气亲切，“请到旁边休息区稍候，稍后有专人与您接洽具体事宜。”

云鹤真人丢下笔，失魂落魄，如同行尸走肉般，被丹鼎卫引向一侧的门户。他甚至没有力气去看一眼那份刚签下的“卖身契”副本，那卷绢帛自动飞回李英俊手中。

“下一位，”李英俊的声音平稳地响起，“南疆‘五毒教’，教主，蓝凤凰。”

一位身穿艳丽苗疆服饰、风韵犹存但此刻花容失色的美妇，惨白着脸站起身，走向玉案。她的眼中充满了恐惧和不甘，但更多的是对那“百日咳笑笑丹”和“五彩斑斓皮肤染色剂”的深深忌惮。她甚至没有流泪，只是咬着嘴唇，以一种近乎麻木的速度，完成了签字。光屏上，又一个名字变绿。

“下一位，西域‘金刚寺’，首座，苦竹大师。”

一位身材高大、面容愁苦的老僧，低诵了一声含糊的佛号，颤巍巍上前。他看着契约上那些明显与佛门清规戒律相悖的条款（比如思想品德课、资源上缴），脸上皱纹深刻如同刀刻，最终长叹一声，留下一滴淡金色的佛血印记。

“下一位……”

“下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