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一个穿着洗得发白襦裙的少女,怯生生地站在了主持族务的沈文清媳妇面前,手里紧紧攥着一把晒干的草药。
“三……三婶,我叫沈蓉,爹娘去得早,跟祖母过活。我……我认得些草药,想……想问问,能不能去听听医婆讲课?”她声音发抖,却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
又过了几日,一个眉眼伶俐、行事爽利的少女沈英,直接找到管理田庄的嫡母,条理清晰地说道:“母亲,女儿见庄子上每年的租税记录和下人调配尚有可改进之处。女儿想系统学学如何管理田庄庶务,将来也好为您分忧,请母亲成全。”
甚至有两个年轻守寡、平日只在佛堂念经的妇人,也悄悄凑在一起低语。
“听说了吗?惠丫头去听课,还被先生夸了……”
“若是……若是咱们也能学些管账、理事的本事,是不是……也不必全然倚靠族里施舍度日了?”
族学之内,风气也在潜移默化。沈有为从铺子回来,替先生送东西到族学,正巧看到屏风后沈惠专注的侧影。他愣了一下,想起妹妹近日也开始缠着他问算学问题,心中忽然明白了什么。他默默将东西放下,离开时,对那屏风后的身影,悄然投去一丝敬佩的目光。
当然,并非所有地方都沐浴在新政的阳光下。仍有女孩被关在家里,听着长辈的抱怨。
“看看!都是那个沈惠带的坏头!女孩子家,不安分!”
“娘,我也想认字……”
“认什么字!好好学你的绣花!将来嫁个好人家比什么都强!”
女孩望着窗外,眼中是掩不住的失落与羡慕。
沈老太公听着长子沈文清逐一汇报这些点点滴滴——蒙学堂的女童声、沈惠的惊艳见解、沈蓉沈英的请求、乃至寡妇们悄然的议论,他久久沉默。
窗外,几株桃树已绽新绿,生机勃勃。他最终叹了口气,对沈文清道:“才人娘娘此举,看似惊世骇俗,实则是给我沈氏开了另一条生源活水啊。以往只知向男丁要人才,却不知家中亦藏有璞玉。”他顿了顿,语气转为凝重,“只是,这水既开,能否成渠,能否灌溉田地,而非泛滥成灾,还需我等小心引导,谨慎前行。规矩立了,更要看日后如何维系,如何平衡。”
而在深宫之中,沈桃通过家族密报,得知了沈惠课堂上的大胆发言和周先生的赞誉,得知了又有族妹鼓起勇气求学的消息。她走到窗边,庭院中那几株桃树在春光里舒展着枝叶,嫩芽初绽,虽未繁花似锦,却已显露出无限的生机。
她嘴角缓缓漾开一丝欣慰的笑意。她知道,她播下的种子,不仅生了根,发了芽,更开始呼唤更多的阳光与雨露,这片古老的家族土壤,正在被一点点撬动,而其中蕴含的生机与可能,或许,才刚刚开始显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