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辗转反侧后,沈惠想到了一个人——族长家的大伯母李氏。大伯母出身商户,为人爽利,见识不同寻常内宅妇人。
她寻了个请安的花样,带着自己偷偷重新核算过、标注了疑点的一页家用账册,去了族长家的院子。
李氏正在查看丫鬟核对份例单子,见沈惠来,笑着拉她坐下。沈惠寒暄几句,便深吸一口气,将账册双手递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大伯母,这是惠儿闲来无事看的家中旧账,有几处看不明白,胡乱标注了,想请伯母指点。”
李氏有些意外,接过来细看。只见账目旁用清秀小楷写着:“此项采买价高于市价两成,可是因路途遥远?”“此处损耗似比常例多了些许,可否细查缘由?”问题竟都切中要害。
她抬头,仔细打量眼前这个看似文静的侄女,心中讶异:“惠儿,这些都是你自己看出来的?”
沈惠点点头,鼓起勇气将昨日饭桌上的争执和自己的渴望一一道出,说到委屈处,声音哽咽:“伯母,惠儿并非不知礼数,只是……只是实在不甘心。族中男儿各寻道路,为何我们女子就只能困守一方天地?我……我也想为家族做点事,不想一辈子只做个糊涂的内宅妇人。”
看着她倔强又恳切的眼神,李氏心下了然,也生出几分怜惜与赞赏。她沉吟片刻,拍了拍沈惠的手:“好孩子,你的心思,伯母懂了。你有这份志气和灵性,是好的。只是……”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族中规矩森严,此事关乎众多,非我一妇道人家能做主。”
沈惠眼中刚亮起的光又黯了下去。
李氏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精明:“不过,也并非全无办法。你且安心回去,莫要与父母顶撞。此事,容伯母想想办法。”
当晚,李氏便与丈夫沈文清在房中商议。
“老爷,你看。”李氏将沈惠那页账册推过去,“惠丫头这天赋,埋没了实在可惜。”
沈文清看完,也有些惊讶,但旋即皱眉:“确有几分灵性。可女子涉足商事,闻所未闻,族老们那边定然通不过。”
李氏替他斟了杯茶,不急不缓道:“老爷细想,宫里才人娘娘在《桃媛八策》里为何强调‘各司其职’、‘天生我材必有用’?这‘材’字,难道还分男女不成?惠丫头这般天分,若因是女子便荒废了,岂非家族损失?再说,若族中女子都能知书达理,通晓庶务,将来持家、教子,甚至辅助夫婿,于家族长远来看,利大于弊啊。”